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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口,后方一陣馬蹄聲,氣勢迫人的喻天師縱馬上前,面上神色無波無瀾,聲音里卻明顯帶了躁意,
“還要查多久?”
只這一句不冷不熱的簡短發問,成隊的金吾衛迅速后撤,甚至另辟開了一條無人的寬敞通路徑直放行。
咕嚕嚕——
厚重車輪復又徐徐滾動起來,午時的第一縷艷陽迎頭灑下時,祁冉冉緩緩松開手中匕首,怔怔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困了她兩輩子的上京城。
***
出了城門,車隊行進的速度明顯加快,祁冉冉耐心等了許久,直至確認馬車步入官道,周遭也再無皇城之中的巡邏人馬后,她才小心翼翼推開窗子,難得膽怯地朝外看了一眼。
今日的天很藍,風也很和暖,日光被車蓋分劃成一道道長而撲朔的四方形狀,揚起的塵土翻飛其中,好似穹頂變幻的萬狀云霞。
她突然就笑了,帶著股渾不真切卻又實實在在的暢快自由,將左手探出窗外,對著縹緲的半空虛虛握了一把。
悠哉感受了一小會兒陽光的溫度,須臾之后她便生了困意,遂將腦袋輕靠在車壁上,手也沒收回來,窄白的腕子懶懶搭在窗梗上,雙眼輕輕一闔,就這么安安適適地睡了過去。
她原本只作計著小憩片刻,不想再次睜開眼時,車窗外竟已變成了薄暮冥冥的一片晦沉。
左手不知何時被人塞了回來,原本半開的小窗也自外閉了個嚴嚴實實,祈冉冉帶著初醒的茫然怔愣了一小會兒,隨即又欲開窗通風。
她抬起手,才將那四方的小框子推開一道縫隙,下一瞬,窗戶外側便驀然襲來一力道,‘啪’得一聲,將這縫隙重新合了住。
與此同時,喻長風的聲音也從窗外陰惻惻地傳進來,
“祈冉冉,不許開窗?!?
祈冉冉:“……”
敢情天師大人的后半程就一直候在馬車邊上守株待兔呢?
“喻長風,我不得不說,你如今真是越來越小氣了。”
緊挨窗閂的位置被天師大人自外斜插進去一把匕首,精鐵的首尾兩端與窗梗對角嚴絲合縫,徹底杜絕了公主殿下蠻力破窗的可能性。
“我都說了,踩你是同你鬧著玩的,那鞋還沒被我穿著下過地呢,鞋底都是干凈的。再者我又沒用多大力氣,你至于著記仇記至如此地步嗎?連窗子都不讓我……”
啪!
一截旁逸斜出的樹枝就在此刻忽地撞上窗框,枝丫尖銳硬脆,眨眼間便經由木框折了個徹底。顯然,她的手或臉若還露在外頭,當下合該已經被劃傷了。
祈冉冉瞬間明白了喻長風不讓她開窗的原因,紅唇輕輕一抿,頓時不吭聲了。
好半晌后她才嘟嘟囔囔地重新開了口,
“是我說錯話了,我不知道咱們已經駛入山林了?!?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旋即伴著話音移動,祈冉冉走到車門旁,單手撩起車簾,自內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
“喻長風,你坐進來吧,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戲弄你了?!?
她歪歪腦袋,笑得見牙不見眼,亮晶晶的瞳孔里尚還含著些朦朦朧朧的細密水汽,因為曬著太陽睡了近兩個時辰,雙頰也是紅撲撲的,合著蓬松凌亂的烏黑鬢發,簡直乖巧可愛到不行。
喻長風的視線不自覺停留在她頰邊微漾的小酒窩上,片刻,他移開目光,冷聲回絕她,
“不用。”
祁冉冉‘唔’了一聲,退而求其次道:
“那我也出去騎馬吧,還能同你說說話,你讓恕己另牽一匹馬過來……”
她邊說邊作勢要下車,左手把住門框,右手才欲跟上去,卻在抬臂的瞬間掌心一疼,突然想起自己手上還有傷——
喻長風愈發冷淡的聲音也恰在此時硬邦邦地傳過來,
“不需要?!?
適逢其會的,祁冉冉當即僵在原地。
她還保持著脊背前躬的俯身姿勢,腦袋微垂,露出的一小節脖頸柔白細膩,烏蓬的發絲似流水般滑落大半,幾乎遮住了她面上的全部神情,喻長風看不見她的臉,只能透過那片濃密的烏黑依稀窺得她瞬息繃緊的紅唇。
貝齒輕咬唇瓣,祁冉冉半晌沒吭聲,再開口時,忽然就變得格外好說話。
“行,那我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