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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痕斑駁的手臂又開始疼了，喻長風(fēng)闔了闔眼，止痛藥還擱在外間袍子的袖袋里，他沒法下榻去拿，只能干忍著。

“祈冉冉。”

黑漆漆的眸子復(fù)又落下來，喻長風(fēng)瞥一眼她淺蹙的眉心與擱在榻頭的叫醒蠟燭，指尖隔空一彈，將那擾人清夢的明亮燭芯些微彈斷了點(diǎn)。

雅寂內(nèi)室旋即陷入一片幽幽晦暗，沒了燈火攪擾的公主殿下愈發(fā)安適，水潤紅唇輕輕囁嚅，唇角上挑，很快露出個滿意淺笑。

喻長風(fēng)的視線就這么不可避免地落到她微漾的小酒窩上，他盯著那處瞧了一會兒，半晌，終是沉沉補(bǔ)上了后半句。

“你最好盡快思忖清楚。”

無論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首先都該明白。

他，不好招惹。

***

與此同時(shí)，數(shù)十里外的一座私宅內(nèi)，林相神情陰肅，正冷冷望著庭中雙膝跪地的褚承言。

褚大人今日本就在太極宮里吃過喻天師親賞的苦頭，歸府之后又馬不停蹄地趕至這宅院，赤膊負(fù)荊跪地反省，一跪就是三個時(shí)辰。

此時(shí)此刻，皎潔月光溫溫柔柔地迎頭灑下來，將褚承言本就慘白的面容益發(fā)照得形若死灰，可他卻好似無所覺察一般，即便后背被藤條抽出來的傷口已然鮮血淋漓，臉上也不曾顯露出半分凄哀神色。

林相知道他這學(xué)生的性子，他提壺斟出盞茶水，看著清澈茶湯緩緩蒸騰出一片裊白水汽，

“承言啊，你的心亂了。”

“你忘了你的來時(shí)路，忘了你的引航幡。”

“你也忘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地從狗重新做回了人，忘了披上華服的那一日，你對皇后娘娘許下了何種承諾。”

寒徹的嗓音自廳堂之中潺湲流淌，裹挾著冰涼月色，將過往不堪的記憶一并沖帶出來。

褚承言徐徐抬頭，看著身前那道被月光投映而出的綽綽黑影，恍惚間仿佛瞧見了幼時(shí)那個蜷縮在狗窩里的他自己。

“老師。”

他已經(jīng)將近五個時(shí)辰?jīng)]有飲過水了，此刻驟然開口，沙啞的喉嚨一如煙土侵蝕的殘破風(fēng)箱，隱隱透著股令人不適的聒耳澀然，

“我沒有忘。”

他是生于鄭氏一支旁系族親的外室子，四歲被主母接回主宅，沒有自己的房間，只能與府中的看家狗共住一處，每日守著個小小的飯盆等待府中下人派送餐食，一木桶葷素混雜的殘羹冷炙，他吃一小半，狗吃一大半。

這般毫無尊嚴(yán)的日子他挨過了整整兩年，直至府中嫡子開蒙結(jié)束，慶賀的當(dāng)日不幸溺水而亡，身為遠(yuǎn)房姑母的鄭皇后回府吊唁時(shí)，他才終于迎來了自己的命運(yùn)的拐點(diǎn)。

鄭皇后早年間不知因何壞了身子，她從前無子，今后也斷然不會有任何的身生子嗣。

褚承言自那日起便成了她唯一的‘至親后代’。

“我不會忘記姑母與老師對我的教導(dǎo)，更不會忘記姑母交代我做的事。”

林相端起茶盞晃了晃，對他的申辯不置可否，

“沒有忘記？當(dāng)年你親眼旁觀著嫡親的哥哥溺在水中，都尚且能做到面不改色，直至確認(rèn)他完全斷氣后才佯裝惶急地下水救人。那時(shí)候你多大？六歲？七歲？怎的如今過去十幾年，你反倒沉不住氣了？”

他站起來，一步步地走向庭院，

“承言，我不管你今日當(dāng)眾挑釁喻長風(fēng)，究竟是為了維護(hù)政事堂的顏面亦或其他什么原因，喜歡鮮妍嬌花無可厚非，但被花迷了眼可萬萬不行。”

溫度適宜的茶水款款遞到眼前，林相撩袍蹲身，將茶盞親手端給他，

“韶陽公主在天師府多待一日，逃離皇后娘娘掌控的可能性便會多增一分。如何盡快讓公主重回公主府，需要老師出手幫你嗎？”

“……不需要。”褚承言雙手接過茶盞，“我已有對策。”

他將茶盞雙手?jǐn)n在掌心里，清淺的瞳孔中映了血色，使得原本清雋的面容也就此透出三分郁郁的陰森來。

“最遲到中秋宮宴后，我必定會讓公主離開天師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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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友們下一章還是周四早上9點(diǎn)哈，從周四開始就會穩(wěn)定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