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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他還以為祈冉冉是因為瞧不上他們天師府,所以才會在成婚后依舊堅執留宿于公主府。
祈冉冉卻沒接這句話,羽睫掩映下的清亮眸子極快黯淡了一瞬。
離開?
她自然是想過的。
不僅她自己要離開,同樣備受盯防的姨母與表妹也得一并獲得自由。
為此她甚至在十五歲那年悉心畢力地做過嘗試——偽造冊表,預備現銀,規劃路線,再尋隙以重金利誘看守。
她倒是順利出了城,甚至跑出去了幾百里,可惜最后還是被抓了回來。
——是天師府的宗老抓她回來的。
面容肅穆的老者不茍言笑,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同樣漫溢冰冷呵責,
“身為一國公主卻不達大體,肆意孤身游蕩在外,若是悄寂歿了,好歹還能落個干凈;然若被有心之人裹脅挾制,繼而危害社稷黎民,公主可知,這是何等罪過?”
“僅此一次,老朽親自送公主回宮,還望公主今后好自為之。”
……
那一次的事后追究牽連極廣,姨母因‘煽誘唆弄’入了水牢,她與表妹則被鄭皇后宮里的嬤嬤分別關進暗室,在壓抑到令人發瘋的死寂里日夜不停地誦讀懺悔書。
彼時的她其實偷偷給喻長風傳過求救信。
可惜喻長風并沒有來救她。
……
“哎,看著點腳下。”
半晌之后,祈冉冉才笑盈盈地扯開話頭,
“還有多久能到?你燈籠里的燭火是不是快燒完了?”
恕己低頭一瞧,‘哎呦’一聲,瞬間被她轉移了注意力,忙不迭從袖袋里取出只新的蠟燭替換進去。
……
二人又走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林木掩映下的別致竹舍終于朦朦朧朧顯出輪廓。
恕己不方便送她進去,尚有一段距離時便停下腳步,將燈籠交給祈冉冉,自己先行離開。
祈冉冉頷首向他道謝,倚著微弱的火光繼續走了約摸半刻,最終抵達一處翠竹環繞的清靜腹地。
依照恕己的描述,天師大人在外殿給她準備的客房是一間‘光照沒那么充足’的風雅竹舍,可祈冉冉當下推門進去,卻發現這竹舍的布局相當別致。
房間坐北朝南不說,外圍種植的還都是些節高穗小的青翠桂竹,這種竹子能阻烈日,卻不會過分遮擋陽光,莫說是如今早已受過磋磨的韶陽公主,便是當年難纏挑剔的祈冉冉都尋不出半點毛病。
推開竹舍大門,里間果然也如恕己所講的那般,鋪排布設講究獨妙,器具衣衫一應俱全,除去尋常男弟子慣會使用的箱籠什物,靠近小窗的位置甚至還貼心擺放了一張又寬又大的黃花梨妝臺。
祈冉冉粗略撥弄過鏡匣里幾盒未開封的胭脂口脂,這下是真出乎意料地滿意了。
她沒骨頭似的癱進屏風之后的竹搖椅上,一手點燃桌角的信靈香,一手推開小窗,雙眼似闔非闔,倚著這片清曠安寧的美好月色,又慢又緩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也不知是否是巧合,她從重生始起,心肺處便始終不大舒服。
今日晨起時就略有不適,只是約摸天師府鐘靈毓秀,她身處此等福澤寶地,倒也尚且能夠忍耐;及至晌午下山去見褚承言,肺腑里針扎似的密集痛感便再沒停過;更遑論晚間她還絲毫未歇,逞強騎了一個多時辰的快馬。
若不是因為被重生前的幾十場鞭刑變相提高了忍耐力,只怕尚未抵達這外殿竹舍,她整個人就要被那股不斷泛起的灼沸絞痛逼得原地安息了。
此時此刻,緊按住心口再次吐納,涼潤氣息徐徐入肺,祁冉冉眉目舒展,這才終于感覺好受了些。
她草草散了頭發,又取來備好的熱水梳洗一番。
最后滅燭,上榻,一面思量著明日應當如何哄好錯位翻臉的天師大人,一面將自己裹進一片翕然安適的信靈香里,沉沉陷入酣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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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咯血
她以為自己能酣眠一整宿,不想睡到后半夜,竟是被肺腑突如其來的灼燒感激得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