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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在她前世的記憶里,褚承言今日也并未到訪天師府。
難不成是因為今生的她晚了些時辰,惹得褚承言生出疑心,繼而構計出什么新陷阱等著讓她鉆?
思及此種可能,祈冉冉的面色一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天知道她有多想一刀宰了那混賬,但如今這節骨眼上,褚承言手中已經有了不少她與玄羽軍的來往憑證,一旦她二人直接鬧翻,褚承言再倚著這憑證告她一狀,屆時,莫說規避三年后的滅門災禍,她們俞家人只怕今載就得盡數全交代了。
那廂的奉一已經在請示喻長風是否需要將這不速之客趕下山去,祈冉冉回過神來,急忙趕在喻天師出聲之前插話道:
“不必勞煩天師府的人了!”
她順手將和離書塞給奉一,轉而又沖喻長風和煦笑笑,
“天師大人行個方便?此事就讓我自己解決吧。你放心,我現在立刻就下山處理,絕不讓天師府丟一分臉面。”
喻長風的手原本還搭在她手腕間,“下山?”
他眸色復又轉冷,手也跟著收了回來。
祈冉冉沒覺出半點不對,意識到他松了手,便自顧自地將衣袖放下,“嗯,現在就走?!?
她一面說著,揣著個‘早去早回’的念頭,一面已然快步往廊頭處行去。
……
不過撩個簾子的功夫,方才還口口聲聲說要一起用早膳的人就已經不見了蹤影,喻長風垂眸看一眼自己尚帶余溫的手指,唇角嘲諷一扯,提步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廊外候著的恕己則終于像陣風似的跑過來,頂著一臉的忿忿不平,壓低了聲音同奉一嘟囔,
“瞧瞧,這就是將咱們公子渾當作傻子來玩呢,方才還言笑晏晏地關心公子,結果一聽見那位來了,頭都不回就下山去了。怎么?怕咱們欺辱了那褚承言?真當天師府的人都和她一樣不講道理呢?”
他怨氣沖天,余光瞥見奉一手中的和離書,嘴比腦子快,不怕死地又補了一句,
“快將這東西收好吧,這可是人家打了咱們公子才換來的寶貝。你別看她當下走得瀟灑,我敢打賭,左不過今晚,她必定就會再回來天師府,取她這份和離書!”
……這話完全算得上僭越了,奉一原本還在默默聽著,聞悉登時眼皮一跳,反手捂住恕己的嘴讓他住口,又借著寬大袖擺的遮掩偷偷去窺走遠的喻長風。
萬幸,天師大人腳下未停,背影猶然沉肅穩靜,也不知是完全沒聽見,亦或絲毫不在意。
奉一于是松出一口氣,轉而又一臉為難地晃了晃手中的燙手山芋,“說正經的,這東西究竟要如何處理?總不能真……”
喻長風的聲音就在這時涼颼颼地傳了回來。
“將外殿的竹舍整理出來,把和離書鋪平整了放進去。”
低沉的諭令遙遙裹在風里,語氣朦朦朧朧聽不大清,所述之言倒是明明白白的冰冷無情,
“以及,賭為大忌?!?
“恕己,明日起加一節早課?!?
***
天師府的門禁并不森嚴,最外的山門殿也不過僅有兩名弟子傳告看守,只是奈何天師大人聲名赫奕,哪怕是皇親貴戚造訪登門都需先遞拜帖,鮮少有人膽敢擅闖的。
褚承言自然也不例外,祈冉冉順著原路縱馬回返,尚未抵達山門殿,便已遠遠瞧見了那人下馬立候的端正身影。
褚大人禛圣六年探花及第,自入仕始起便貫是一副瑤林瓊樹的君子貌相,即便此刻佇于巍峨華表之下,通身氣度也依舊溫雅,半點不顯低微。
但祁冉冉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深深皺起了眉頭。
難怪奉一方才會刻意強調‘緋紅的圓領袍’,韶陽公主心思不在風月上,一時竟然沒能想到,不僅四品以上官服是為緋紅,新郎官迎親時候的喜服也能是紅的!
更何況這人不僅華冠朱袍,騎來的馬脖子上還掛了一朵赤紅的芍藥花。自己昨日的和離風波本就鬧得沸沸揚揚,他今日再推波助瀾地來上這么一出,還當真是唯恐這事給她招致的影響不夠大。
眼見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守門弟子都已隱隱對她目露鄙棄了,祈冉冉縱馬揚鞭,趕在褚承言迎上來之前一鞭抽掉了馬脖子上的紅芍藥。
啪!
鮮妍芍藥囫圇墜地,褚承言欲扶她下馬的動作一頓,卻是很快便笑起來。
“冉冉?!?
與清冷肅然的喻天師不同,褚大人在面對她時,眼里不論何時都帶著股潤澤溫馴的可親情緒,當下微揚起頭,淡色的瞳孔里就此含了些煦暖艷陽,愈發顯得眉目和順,與唇邊淺笑相得益彰,
“和離書帶好了嗎?我陪你去請旨改冊。”
祈冉冉冷眼看他假以辭色,察覺到他回望過來,又強迫自己隱去眸中恨意。
“沒有。”她裝模作樣地嘆息一聲,撩起衣袖露出紅痣,將不久前應對喻長風的那番說辭重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