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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鄭大將軍擁兵圍城,吃喝薪餉都要銀子,鄭皇后急需財路,自然便將主意打到了祈冉冉身上。
程守振見她沉默不言,揮起一鞭抽到她單薄的脊背上,
“您瞧瞧,也就是奴才良善,不舍得對您用重刑,明日若是換個心黑手狠的來,您這一身嬌養出來的細皮嫩肉……”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一頓,下手的力道卻與所述之言大相徑庭。
祈冉冉被他打得悶哼一聲,她從被囚的第一日就開始受刑,幾日下來新傷疊舊傷,背上早沒一處好地方。
方才的那一鞭子又是直接抽在了半結痂的傷口上,粗糙的草索邊緣兇橫破開似連非連的粘黏皮肉,劇烈的痛感幾乎瞬間逼得她想要落淚。
眼底本能凝起一層水霧,卻又極快地被她強行隱去,祈冉冉眨眨眼睛,半晌之后緩慢昂首,語氣幽幽道: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那十萬兩黃金的埋藏之地,頭一日我就告訴你們了。”
韶陽公主的確在受過第一頓刑罰后就交代出了個地點,那地方雖乍一聽上去有些僻遠又莫名耳熟,然因區位路線無一不詳,倒也格外令人信服。
鄭皇后收下手繪的地形圖,當即快馬加鞭派人尋去,五個金吾衛吭哧吭哧挖了一宿,最后卻是從另一頭挖通了鄭氏一房遠親的祖墳。
提起這茬就忍不住地想要笑,祈冉冉也確實是笑了,水盈盈的葡萄眼輕輕一彎,圓潤潤的小酒窩淺淺一陷,唇角上揚眉梢微挑,即便滿身狼狽,惡劣與戲謔也如冰下深泉,止不住地往外冒。
“程守振,你也忘了你爹埋在哪兒嗎?”
“哦,不對,你都叛離祖宗當太監了,你爹八成被你氣得炸了墳,半夜推起棺材板跑了。”
“……你!”
程守振冷不防被她戳了短處,揚起鞭子就要往她臉上抽,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旁側的兩個小太監急忙沖過來攔他,高個子的那個接住鞭頭,后方的矮個子則壓住程守振的手臂不住勸慰,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皇后娘娘下了死令,無論如何都要留公主活口,咱們私下里動動手就算了,明面上可不能被人瞧出蹊蹺。”
他偷偷窺一眼祈冉冉慘白的面色,口中一頓,又壓低了聲音提醒道:
“再者,她到底還擔著另一個身份,咱們今日如此對她,天師府的那位若是知道了……”
程守振身形頓時一僵,原本沖天的氣焰一瞬間被‘天師府’三個字滅了個完全。
照理說他是鄭皇后心腹,兵變那日又奉命接管神策軍,‘權’‘位’一具握在手,面上本不該出現如此顯明又深重的畏懼。
可在場眾人卻又都心知肚明,莫說當下時局未定,就算鄭氏此番真能得掌大統,天師府也絕然不是他們能隨意得罪的存在。
大雍朝歷來以道法為尊,據說當年的禛元帝便是得到一修道之人的匡扶襄助,故而才能于群雄逐鹿之中締成大業。
后來,元帝感念其開國之功,特地據其出身,設立了位同三公且可世代承襲的‘天師’一職,賜下‘喻氏天師府’,使其后人永沐恩澤。
祈冉冉在禛圣十一年奉旨出降,嫁的正是如今天師府的掌權人——喻長風。
這位喻家歷代最年輕的掌權者堪稱真正意義上的天縱奇才,在他十四歲時,大雍邊境遭外族來犯,彼時洪澇堪過,國庫空虛,大軍一度節節敗退,是喻長風測算天候,用精準至剎那的雷暴氣象輔以計策拖延敵軍,硬生生在敵眾我寡的前提下,完好護住了邊境十三城中的上萬名百姓。
之后,他更是躬擐甲胄,親率兩千鐵騎掛帥陣前,以一夫當關之勢驅逐敵寇,扭轉必敗局勢,成為了喻家第一位有赫赫軍功傍身的天師繼嗣。而歷經百年已現頹勢的天師府,也在他的帶領下重回了聲勢赫奕的無上之巔。
按理說,能與這位容姿權勢皆居頭籌的天師大人盟締燕婉之歡,哪怕整個上京大亂,祈冉冉都不該淪落至眼下這等地步。
只可惜大雍朝內無人不知——韶陽公主與喻天師,著實是對兩看生厭的怨偶。
……
那廂的程守振已經收了鞭子,佯裝鎮定地嗤聲道:
“怕什么?天師大人若真打算救她,合該早來救了。當年的和離鬧得滿城風雨,天師府百年間都不曾被人這般打過臉面,如何再會管她?”
他如此說著,腳下動作倒是相當誠實,不僅悻悻然退回原位,還招一招手,示意一旁的侍從給祈冉冉喂些水喝,
“況且皇后娘娘消息封得快,天師府也未必……”
話未說完,外院的小丫頭突然急急忙忙跑進門來,
“公公,韶陽公主她,她的郎君來了!”
***
話音堪落,眾人的面色頓時微妙地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