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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琦不知道該用什么詞匯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他不忍地別開了臉,在梅布爾不解的目光中抱住它的前肢,如晴空般的藍色眼瞳中水光閃爍,仿佛在醞釀一場暴雨。
“梅布爾,我不想……”小王子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我不明白。”梅布爾難以想象從他語氣中讀取到的信息:“你在可憐它?”
“我……”
“為什么?”梅布爾問:“你不是吃過肉嗎?難道你對被你吃掉的牛也抱著這樣泛濫的同情?”
“……我沒有見過活著的牛,梅布爾……我,我也沒有見過任何人,或者動物捕獵。”
梅布爾沉默了。
它察覺到了幼崽落在自己前肢、爪子上的淚水。
此時此刻,梅布爾相信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也清晰深刻地認識到,他并不適應(yīng)瑪諾洛克大草原的一切,包括環(huán)境,包括規(guī)則。
他不屬于這里。
梅布爾的心情極度復(fù)雜。
它想說即使自己不殺這頭老角馬,它最終也會死去。想說燕琦即使沒有親眼見過宰殺牛的場景,也無法改變他食肉的事實。想說這是他們的天性,是弱肉強食的規(guī)則……
只要它想,它隨時可以將對小王子來說,真實而殘酷血腥的現(xiàn)實撕裂開擺在他面前。
但最終,梅布爾只是伸出另一只柔軟的爪掌,撫摸著幼崽羸弱的肩背:“別哭。”
“不想吃就不吃,走吧,我?guī)闳フ覞{果。”
“梅布爾……”燕琦抬起臉,淚眼汪汪地看著大花豹。他讓它失望了。
梅布爾舔掉掛在他臉上的淚珠,趴在地上壓低身體:“上來。”
“等一等,梅布爾。”燕琦猶豫地看了眼它身后的角馬尸體,壯著膽子走過去。
土褐色的微光從他手心涌現(xiàn),角馬的軀體像落水一般,逐漸沉入了土壤之下。
梅布爾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它不明白這個舉措的寓意,并為角馬尸體的消失而感到可惜。
但它不會讓燕琦知道這些。
埋好角馬,燕琦爬到大花豹的背上,用還掛著淚痕的臉蹭了蹭它的后頸:“謝謝你,梅布爾……我們走吧。”
“嗯。”梅布爾應(yīng)了一聲,再次出發(fā)。
在沼澤地不遠處,它找到了靠在樹木后的幾株漿果叢,停下來讓燕琦填飽了肚子。
接下來的路程,因為離莫比西河主干已經(jīng)不遠,它便走走停停,在休息的時候和燕琦聊天。
“和我說一說你以前的生活吧。”
“以前的生活……?”
“嗯,比如,你住的地方,通過做什么來打發(fā)時間,還有……”還有,為什么身為雜食動物,食肉,卻從沒見過捕獵?為什么這么小的年紀就能夠使用魔法?
“不,還是算了。”沒等燕琦開口,梅布爾自己就否決了這個提議。
它其實沒有必要去了解這些,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把兩腳幼崽送走,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互相遺忘。
“梅布爾?”
“沒事,你坐穩(wěn)。”
蔚藍的天空被半邊被紅霞覆蓋,夜晚將至,梅布爾加快了速度。
距離河干越來越近,青黃稀疏的草地逐漸變得翠綠,灌木變得茂盛,形形色色的動物也多了起來。
燕琦已經(jīng)選擇性忘掉了下午的事,心情和遠處那群跑跑跳跳的羚羊一樣活躍。
那一大群羚羊烏泱泱的像是一條綢緞一樣,正以極快的速度,躲避幾道追逐在它們身后的細長身影。
等到有羚羊被撲倒在地,燕琦才看清那幾道身影的模樣。
它們和梅布爾長得有點像哎……
不過,它們的身體比梅布爾小很多,沒有那么高大,身上的皮毛也沒有梅布爾好看,還有的臉側(cè)兩道黑黑的豎紋,看起來兇巴巴的。
燕琦好奇問:“梅布爾,那是你的家人嗎?你也是這樣抓到羚羊的嗎?”
梅布爾停了下來,似乎在辨認方向,順便回復(fù)道:“不要拿我和沒有智慧的生物比。”
“還有,我們是獨居生物。”
“不要總是想著你的家,說不定等你回去后,過不了多久,你的父母又要把你趕走了。”
掉轉(zhuǎn)到正確的方向,梅布爾又是一陣狂奔。
燕琦趴在它的背上,小聲嘀咕:“爸爸媽媽才不會趕我走!”
不過,獨居生物……
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應(yīng)該不是吧,梅布爾家還有四只小花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