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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鐵甲護膝的雙膝砸在冷硬的地面,發出沉重的一聲響。
祈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想要入內,卻被將士攔住。
姜錦看著自己宛如囚犯跪在祈伯璟腳下的兒子,徐徐變了臉色。
祈伯璟掃了地上的祈錚一眼,拱手朝皇帝道:“稟父皇,秦王與貴妃聯合姜尚書等人發起宮變,意圖謀反,現亂已平,請父皇處置。”
皇帝今而這狀況,哪里還像是能處理國事的模樣,怕是連祈伯璟說的話都聽不清楚。
祈伯璟顯然清楚這一點,他這繁瑣冗雜的無用之舉是做給眾人看的。
不等皇帝回答,他又道:“取紙筆來。”
身后的將士拿來紙筆,祈伯璟示意放在祈錚面前,道:“松開秦王右臂。”
祈錚聞言,挑著眼尾看他,有些不明白他這是想做什么。
祈伯璟蹲下,親自給他磨墨,將吸飽墨水的筆遞給他:“皇兄既已知錯認罪,勞請親自寫一紙請罪書,給朝臣、天下子民一個交代。”
祈伯璟平了亂,要殺祈錚與貴妃,也要殺得叫人挑不出錯。待這請罪書昭告天下,世人自會清楚知曉這一切的過錯都是姜錦等人所釀就。
祈錚似覺得祈伯璟此舉好笑,他仰頭看著祈伯璟,吊兒郎當地笑了笑:“我一條必死的命,憑什么要在死前為你鋪路。”
祈伯璟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壓低聲音道:“皇兄一心求死,那祈寧呢?她汲汲營營只為求生,何其無辜。皇兄死罪已定,但祈寧能否周全,全在皇兄的一念之間。”
祈錚倏然斂了笑意,面無表情地看著祈伯璟靜如深潭的雙眸,冷嗤了一聲:“你素日以君子之面示人,我都快忘了,你自小便是心思深沉的蛇蝎。”
祈伯璟垂眸睨著祈錚,眼中沒有一絲情緒:“我是怎樣的人,皇兄還不清楚嗎。”
祈伯璟溫和,但從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他既然拿祈寧作威脅,若祈錚不允,祈寧定會受到牽連。
祈錚知自己與母妃必死無疑,但祈寧還有生機,她還年輕,才成親不久,還能好好地活下去。在楊家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地活。
祈錚想著,忽而笑著回頭看了門口的祈寧一眼。
姜錦不知祈伯璟說了什么,但卻看見祈錚妥協地接過了祈伯璟手中的毛筆,她怒不可遏道:“祈錚!你敢!”
聲震大殿,祈錚苦笑著看了階上的姜錦一眼,終是低下了頭,落字成書。
第188章 焚滅
焚滅
墨筆游走紙面,發出細微的聲響。祈錚跪地俯身,影子在地面拉得狹長,猶如折斷脊骨、棄了尊嚴與矜貴的敗犬。
姜錦被這一幕刺激得紅了眼,她握緊了手中簪子,死死盯著祈錚的身影,似不敢相信他就這么認下了罪。
他有什么罪?!她又有什么罪!
姜錦滿目生恨地盯著祈伯璟,忽然發覺有什么地方不對。
仇視的目光望向殿內的一眾將士,仔細地掃視過他們身上的兵器盔甲,姜錦忽然發現祈伯璟帶來的將士身上的兵器盔甲與李奉淵所領的親兵的裝備不同,這些人不像是軍營中精養的兵。
之前沒能想明白的問題再次回到姜錦的腦海中:祈伯璟手無兵權,李奉淵那點兵又分派大半在皇后身邊,祈伯璟從哪變出來的這么多兵。
姜錦難以置信地看著祈伯璟,質問道:“你竟擅養私兵?”
這些兵是祈伯璟命李奉淵私下所練,就藏在楊家已經空置的含弘學堂中。
此事做得隱秘,養兵走的賬也沒從太子府出。當初李奉淵從府邸支出去的一半家產,便是用來養了這支私兵。
然而祈伯璟自不可能承認,他面不改色地道:“父皇已將兵權交付予我,何必多此一舉。”
姜錦聞言面色一僵,她扭頭看向糊涂的老皇帝,厲聲追問:“皇上,他所說是真的嗎?”
姜錦謀劃算計了半輩子,一直以為自己有可與祈伯璟一斗的權勢,然而若皇帝給予了祈伯璟兵權,那她從一開始便無一絲勝算,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枉然。
她這樣的人,怎么甘心承認。
紅指甲死死掐著皇帝的手,姜錦盯著皇帝,追問道:“皇上,當真嗎?您當真給了太子兵權?!”
姜錦雖這么問,但心里卻幾乎已經有了答案。
李奉淵身為太子一黨,在西北短短五年便直任大將軍,從一開始,皇帝便有意在扶持祈伯璟。
只是帝王制衡權術之下,讓姜錦以為自己有可與之祈伯璟一斗的可能。
皇帝不知有沒有聽懂姜錦的話,他喃喃點頭,干燥的唇瓣動了動,似要說話,然而姜錦心中緊繃的弦卻被怒火中燒斷,她突然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簪子朝皇帝的脖頸刺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