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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著一個李奉淵從未聽過的名字,但李奉淵卻清楚地知道她指的是誰。
他看著老人希冀的目光,憶起李姝菀不愿與故人相認,面不改色地回道:“不認識。”
老人似并沒抱多大希望,她看李奉淵搖頭,有些失落地接過茶碗,轉身又進了屋子。
李奉淵站在院中,抬眸掃視過這一方寧靜安詳的院子,從懷中掏出一大袋子錢幣,彎腰將其放在簸箕中,同劉大道:“走吧。”
劉大嘴里茶味都還沒淡去,做好了李奉淵要和這耳背的老人促膝長談的準備,忽然聽要走,自是萬分不解:“就這么離開了?少爺不再問些關于小姐的舊事?”
李奉淵沒說話,只是搖頭。
他朝劉大伸出手,劉大將佩劍遞還給他,心頭還是不明白:“不辭辛苦跑這一路,就只為看一眼?”
李奉淵的確是這么打算的,看看李姝菀從前的落腳之處,見一眼她從前相伴的家人,就行了。
事無巨細地打聽一人的過往,又何嘗不是一種無禮冒犯。
李奉淵淡淡道:“往事已過,若將來有一日她將我看作可以依靠的家人,自然會告訴我她,何必多問。”
劉大似明白了幾分,輕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第58章 蹴鞠
蹴鞠
自洛風鳶離世,洛佩便再未為自己賀過壽,今年花甲之壽亦未大操大辦。
壽辰這夜,她讓人在院中支了兩排小酒桌,暫忘尊卑,與李奉淵、張平張如一同對月吃了頓佳肴,便算又過了一年壽辰。
洛佩雖不設壽宴,但有心之人仍遣人登門送來了賀禮。
李奉淵亦準備了份壽禮,放在了一只平平無奇的木盒中。
那木盒在一堆金銀俗禮中甚不起眼,張如記述禮單時打開盒子一瞧,才見盒中竟然是一副專門從太醫院求來的養身的方子。
藥方末還落有太醫之名和太醫院的鈐印。
李奉淵這份心難得可貴,洛佩嘴上沒說,但心中卻十分舒坦。
壽辰過罷,李奉淵又陪了洛佩幾日,之后便要返京。
洛佩身患恍惚之癥,李奉淵其實并不放心留她一人。可他不能長留江南照顧洛佩,而洛佩拼搏一生,亦不會丟下江南的產業隨他去望京養老。
祖孫只得相別。
此別不知何時還能再見,臨行之日,在昏沉將明的天色中,李奉淵朝洛佩跪下,結結實實叩了三拜,約下再見之期:“您若不嫌外孫叨擾,等今年冬,外孫帶妹妹來同您過年。”
商人不輕許諾,洛佩深知自己病癥一日日加重,不知還能有多久可活,是以并沒應允李奉淵。
她拄拐彎腰,緩緩扶著李奉淵站起身。
在這將要別離的時刻,洛佩望著李奉淵的臉,依稀在自己這并不親近的外孫身上看見了幾許和自己的女兒相似的影子。
她突然意識到,面前這個內斂沉穩的少年,是她的女兒與李瑛在這世間唯一留下的血脈。
渾濁的目光安靜凝望著李奉淵。洛佩看著他,又不只是看著他。
蒼老的臉龐淺淺浮起一抹溫和笑意,她拉著李奉淵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你有這份心,外祖母很高興。”
她輕輕拍了拍李奉淵的手背,又松開了他。李奉淵不厭其煩地叮囑道:“外祖母,萬望保重身體。”
“都言少年多愁思,這話倒真是不假。”洛佩無奈地搖了搖頭:“時候不早,此時天明太陽又未出,趕路正好。別再磨蹭了,跟個小姑娘似的。”
她說起小姑娘,似是想起了洛風鳶出嫁時依依不舍的模樣,皺紋橫生的面容間隱隱露出幾分不舍的神色,就連眼神也在不自覺中變得溫柔。
李奉淵沒有注意到她一瞬間變化的神色,他翻身上馬,垂首看向洛佩:“外祖母,我走了。”
洛佩輕輕點頭,緩聲道:“去吧。此行路遠,萬般小心。”
李奉淵頷首應下。鐵蹄踏響,離去的馬隊揚起晨風,洛佩瞇起昏花的眼,靜靜注視著少年挺拔的身影在晨光中逐漸遠去。
六月十五,城郊外武場,武賽日期舉行。
金吾衛披甲持劍,將城郊武場里里外外圍了一層又一層。于氣勢雄厚的擂鼓聲中,京中兒郎脫下錦衣玉冠,摩拳擦掌,齊聚此地。
當日,楊修禪早起先行一步,李姝菀和楊驚春眠床得很,多睡了會兒,不過也比平日去學堂早起了半個時辰。
可等二人乘馬車到了地方,才發現近武場那一段路早已被各家的馬車圍得水泄不通,生生堵了好些時辰。
李姝菀和楊驚春緊趕慢趕跑著落座時,蹴鞠賽事早已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