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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如恭敬道:“回少爺,是去年冬日,除夕的午后。老夫人素來有午憩的習慣。除夕那日,老夫人少見的昏睡至了傍晚,醒來后問奴婢老爺去哪了,又問怎么不見小姐。只短暫沒一會兒,老夫人又恢復了清醒。當時奴婢只當老夫人睡糊涂了,并未放在心上。”
她說著,輕聲嘆道:“后來,老夫人的這病癥發作得越來越頻繁,請郎中來瞧過,也開了藥,服用后卻不見絲毫好轉。直至今日,老夫人每天都有那么一時半會兒神思恍惚。”
李奉淵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握緊,責問道:“既已有數月,為何此前從未來信告知?便是這次寄來的信,也未提及只字片語。”
張如聽出他語氣慍怒,垂首道:“回少爺,這是老夫人的意思。奴婢提過送信去望京,可老夫人不允。”
至于為何不允,張如并未言明。不過李奉淵大抵猜得到原因。
無非是因一個怨字。
洛佩怨恨將軍府,怨李瑛遠在西北不能照拂她的女兒,怨李奉淵的出生耗干了她女兒的氣血。
在她眼里,將軍府無疑是一座令人生厭的魔窟,將她懂事乖巧的鳶兒一點一點吞吃殆盡,連骨頭都沒吐出來。
當年洛佩曾千里迢迢來將軍府看望病中的洛風鳶,年幼的李奉淵在門后聽她同洛風鳶說過這樣一段話。
“若你未嫁給李瑛,當初聽娘的話留在江南招婿繼承家業,不知比現在快活多少倍,何至淪落至此地步。”
李奉淵當了真,在洛佩走后,問洛風鳶是否后悔嫁給李瑛生下他,拖著病弱之軀被困在這將軍府。
他仍記得洛風鳶當時溫柔笑著給他的回答:“你父親是天底下最為頂天立地的男兒,是大齊百姓的英雄,是母親的心上人。”
李奉淵那時還不懂這些,在他眼里,父親就如同一座一年才得見一面的青山,高大沉默,看似就在眼前,可等想要依靠他時,卻又隔著青天云霧之遠,遙遙不能及。
而李奉淵在此刻忽然驚覺,他作為外孫,也在不知不覺中做了好幾年青天云霧外的遠山。
第52章 挖出來
挖出來
傍晚,洛佩醒來已恢復了清醒,張如請李奉淵去她房中用膳。
飯桌上,祖孫兩都默契地沒有提及下午發生的事。而神智清醒的洛佩又變回了那副不冷不熱的態度,
洛佩年邁,用得不多,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她看著低頭用飯的李奉淵,關切道:“你父親遠在關外,你獨自在將軍府過得可還好?”
李奉淵聽洛佩問話,咽下口中飯菜,正要落筷回答,洛佩見此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禮。
她見李奉淵碗快空了,看了眼候侍的侍女,侍女忙上前,又為李奉淵添了一碗飯。
李奉淵于是又端起碗筷,回話道:“外孫如今并非一人,有一個妹妹相伴。”
洛佩仿佛突然想起這一茬:“哦,對,你父親當初是從江南帶走一個小姑娘。”
李奉淵聽洛佩知道李姝菀,問道:“外祖母見過她?”
洛佩搖頭道:“未曾。”
李奉淵此番來江南,不止看望洛佩,也打算查探清楚李姝菀在江南的過去。
洛佩仿佛知道他接下來要問起李姝菀的事,同房中的仆從道:“你們先下去吧,我們祖孫兩說點體己話。”
張如領意,帶著房中的侍女接連退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李奉淵思索著開口道:“關于李姝菀,外祖母可知道些什么?”
洛佩和李奉淵雖多年未見,但從他每年的來信中,讀得出他是一個性格內斂卻又重情之人。
他既然主動問起,想來很在意他這個妹妹。
洛佩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知道什么?”
李奉淵沉默片刻:“外祖母可知道李姝菀的母親如今在哪兒?”
“死了。”洛佩道。
李奉淵已猜到這情況,可當親耳聽見,仍然皺了下眉。
洛佩繼續道:“江南就巴掌大的地方,你父親來江南接那姑娘時,我很快便得到了消息。當時他或許知道沒臉見我,只派人送了口信,并未登門。后來我便派人去查探,查到那女人出身秦樓,染了病,我找到她時已經只剩一壘墳包了。”
李奉淵聽人談論過李姝菀母親的身份,說她的生母多半是出自煙花之地,才未被李瑛帶回府中。
李奉淵當時并未多想,也無甚在意,然而當此刻洛佩切切實實告訴他李瑛曾與秦樓女子有染,他心底反倒生出了一抹疑慮。
李瑛當初為了求娶洛風鳶,沒少在洛佩面前晃悠。洛佩在某些方面比李奉淵更了解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