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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莫名心虛,不是河粉就是牛腩飯,她請的東西能不能再接地氣一點?
“主任,這樣會不會顯得我誠意不夠?”
“相信我,雨天送外賣和千里送鵝毛,并沒有實質性的差別。”他不無幽默地道。
甘棠心里一暖,知道他并不介意,但又覺得哪里不對:“被你這么一說,送餐員的情意最珍貴。”
“……”
“也對。”
趁著等外賣的空當,兩個人開始選畫。
王磊對畫并沒有研究,按著傳統的想法,既然是結婚禮物,顏色鮮艷的總沒錯,于是選了兩幅沒有什么具體景物,卻讓他第一眼就感覺溫暖舒服的。
甘棠剛拿出兩三幅,他就已經決定了,驚詫他的效率之外,就問他要不要再看看。
他笑了笑,合不合眼緣,哪里需要甄別比較。他朋友也不懂,兩個門外漢,不過是湊湊熱鬧而已。
甘棠想著這事也見仁見智,便不再多說。
王磊粗略看了看,除了四五幅已經包裝好放在木架上的,這里的存畫也不過五六幅,便問她:“你朋友,好像畫得不多。”
甘棠正在給他的兩幅畫包裝,點頭默認。
近幾年油畫市場回暖,資金進入得快,催生了一大批年輕的畫家。而唐頌無疑是其中最耀眼的一個。前年,他的作品在國際雙年展上進行展出,被國內媒體大肆報導,聲名大噪。出版商借勢爭相和他聯系,最后一家知名的出版社花下重金,給他出了畫冊,銷量很好。
藝術圈雖然不大,但也有捧高踩低的毛病。唐頌風頭正勁,艷羨追捧者有之,惡意中傷者也不少。甘棠那時有點擔心,想著站得越高摔得越慘,一旦他畫不出新的作品,江郎才盡,泯然眾人的字眼就會安到他身上。
她和詩詠說了自己的想法,她倒是一臉輕松,說不必擔心,她哥忙著賺錢,沒工夫搭理他們。后來甘棠才知道,唐頌借著這把東風,賣了很多以前的存畫,銷路不愁之外價格也上漲了不少。
“我哥精明著呢,自己的運氣,不用白不用。”詩詠笑著說,“就是不知道他賺這么多錢,是在給誰攢彩禮呢?”
甘棠覺得她語氣滑稽,也不再問。那時候陶斯淼已經離開兩年,她也希望唐頌能重新開始一段感情,盡管對象不是自己。
但正像詩詠理解的,唐頌其實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不清高,憑興趣和本事賺錢比守著畫沽名釣譽要實在得多。但他不貪心,賺得差不多了,就沉下心來重新創作。
甘棠也見過那幅在雙年展上讓他一夜成名的畫,是一幅雪景。
從那之后,再沒見過他畫雪。
王磊走到一幅畫前,那是一幅日出。
甘棠已經包裝完畢,走到他旁邊,跟他一起抬頭打量起來。上次來時,它剛剛完成,還在畫板上晾著。這回再看,它已經被掛在了東邊的墻上。
依舊是青灰的大海和天空,依舊是薄霧中的太陽,但給甘棠的兩次感覺全然不同。
這次仿佛更完整,也更飽滿。
她聽見王磊出聲,說這幅畫能給人一種……復雜的平靜感。
“這是什么形容?”甘棠一頭霧水地看他。
“就好像……是段往事,很遙遠,很抽象,但只要一想起來,就會覺得很踏實。”他慢慢悠悠地答道,“而且這種踏實,似乎無可取代。”
“往事?……”甘棠想起他說這是根據一張老照片畫下來的,“踏實……能給人帶來撫慰作用?”
“當然。”他點頭,“類似于……親情的……相當淡薄卻極其重要的安全感。”
他是海邊長大的,看到這幅畫的第一眼就覺得親切。父母都是漁民,他對大海有一種特別的感情。在城市打拼慣了,有時也會想念家里的那股海腥味。那算不算鄉愁,他沒空去想,父母不肯搬到城里,他也不舍得回去,每年就見兩三次面,來來回回也就那么幾句話。
他覺得自己挺不孝的。
而莫名地,看到這幅畫,他有很淡的傷感。
“天哪……”甘棠忍不住說道,“主任,你真的是財務出身嗎?理解得這么深刻,倒更像是專業的評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