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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又一世,一代又一代,兵荒馬亂中,毀了再建,建了又毀,多少密室,多少密道藏于其中。
就算是參與修筑的工匠也弄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任誰也不敢妄自進入其中,為了怕出事,多數掩起了事。皇子們、宮人從小就被教導不許進入地道,但,總有一兩個不聽話的。鐘寧就是。
因為母親和兄長們長年不在宮內,自小便要學會打發時間的七殿下,在因緣際會中發現了皇宮的密道,接著,他花了許多年的時間,探索、摸熟、甚至挖通了這地下宮城,將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另一個王國。
雖然許久未來,記憶猶新。
殷昊承緊緊地跟著他。
接連著幾日與鐘寧從密道進宮,對于鐘寧能在這個幾乎見不著光的地下通道暢行無阻,殷昊承感到由衷的佩服。他想起日前在洛家莊里的地道中,鐘寧也是一付自若的樣子,但這樣的他,卻讓他擔心不已。
總覺得如果不馬上將他拉住,他就會消失在黑暗中似的,也許,他正在消失?光這樣想,殷昊承不由得伸手握了鐘寧的手。
感覺到他的手溫,走在前頭的人先是立在原地,接著將身子一傾,把臉倚在他的胸膛,任殷昊承將自己摟在懷里。
重回皇城非鐘寧所愿,人事全非的疼楚日日吞噬著他,但為了大局,他不得不來,不得不假扮母親,想方設法讓皇上記起過去──即使那份美好早已因為皇上變心而變了質料。
母親地下有知會同意他嗎?鐘寧不知,他唯一知道的只是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為了征服黑暗,他只能讓自己化成黑暗,融入這皇城之中,化為無形。
然而,就在這一刻,原本不該有感的自己,卻因為手里的溫度清醒過來。
這么多年來,在鐘寧心底深處一直有著一處連他也弄不清的黑暗深淵等著將自己吞噬,但是,殷昊承的出現卻為他照亮了一切,讓鐘寧在黑暗中瞧見專屬于自己的光亮。鐘寧伏在殷昊承胸口汲取著他的溫暖,細細地感覺他的一切,深刻地明白為何自己離不開他。
「昊承。」在這個陰暗的氛圍里,鐘寧的耳語極為清淅。
殷昊承應了一聲。他的胸膛并無濕意,但他知道鐘寧的心正在落淚。在這個僅靠感官的世界里,殷昊承深切地感覺到鐘寧心里的悲傷。
「這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鐘寧說道。那座皇城雖然外表光鮮亮麗,卻比起這個陰暗無聲的地底更加深沉,讓人難以忍受。
「整座皇城的空氣都是臭的。」鐘寧蹭著他,接著,想到什么似的。「對了,有個地方,你一定得去看看。」他赫然起身,拉著殷昊承在黑暗里橫沖直撞。
即便他跑得那么急那么快,卻是一路暢行無阻,什么邊邊角角也沒有碰到。
轉了又轉,繞了又繞,殷昊承雖然看不見東西,卻有越來越往上走的感覺。果然,待光線襲來,綴著幾千幾百顆星子的黑幕突在他面前拓開,往前一走,在那極薄且險的走道邊緣下,竟是偌大皇城。
殷昊承往四周瞧,發現他們置于一個又窄又小的露天圓臺,或者該說他們正站在皇城的最上方。
鐘寧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這里是欽天閣的上方。」
站在這樣的地方,會讓人產生被吞噬的錯覺,被皇城,被黑夜,被那些藏不住的臆想侵蝕殆盡。
「天上月圓星不亮,地上人多心不平。」
他的聲音很冷,殷昊承想起他們在伏龍山看星星時,鐘寧說話的聲音像在唱歌。
殷昊承看著他,想拉他的手,卻發現他手里不知何時竟然拿了什么。
鐘寧索性將東西交給他。那是個線軸,紅色的,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
「小時候,為了在地道里探險,我總是隨身帶著線軸。有一回,玩得開心,線軸不知何時斷了,我在地道走了又走,睡了又睡,等我找到出口,竟是這里。」他語重心長地道。「這是整個皇城最美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以為看得見就是擁有一切,但根本連碰都碰不到。」
皇城的星空太遠,寬廣無垠得像是虛假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