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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止在旁邊認真地指揮著穆羨魚的動作,兩人一個看一個雕,配合得卻也極為默契。總算雕完了最后的一只翅膀,穆羨魚輕輕松了口氣,望著手中頗有幾分活靈活現意味的鴿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我還是有點天分的——你說我若是給二嫂也雕一個冰像,二嫂是不是會一高興什么都答應我?”
“先生說女子都是喜歡晶晶亮亮的東西,二嫂一定也會喜歡的。”
墨止輕輕點了點頭,卻又忍不住好奇道:“只是——小哥哥打算求二嫂什么事?又要欺負二哥了嗎?”
“那怎么能叫欺負,不過是增進兄弟感情罷了……”
穆羨魚一本正經地應了一句,卻也不細解釋,只是將那冰鴿的頭頂輕輕撫了撫。那鴿子經忽然像是被注入了什么靈氣似的,一雙眼睛里閃爍起了微弱的亮芒,撲閃著翅膀來回飛了兩圈,才又輕輕落回了幾人面前。
“我的天——你怎么這么厲害,都快趕上女媧了!你就是男媧!”
金風打了個骨碌愕然地跳了起來,殷切地撲到了那鴿子邊上,欣喜地數肢并用上下摸了摸,語氣卻忽然一變:“不對啊——你這樣它豈不就是活的了?那我還怎么用它飛,我們不能奪舍清醒著的活物的……”
穆羨魚的心神還停留在被“男媧”這個詭異的稱贊震撼的階段,怔神了片刻才忽然反應了過來,連忙輕咳了兩聲,無奈地揉了揉額角:“你不要張口就胡說,女媧乃是創世祖神之一,哪是你能這般調笑褻瀆的?那鴿子并非活物,只是被我注入了一股意念,故而聽我的指揮罷了。你要是想要住進去,我將這股意念揮散就是了。”
“我哪有褻瀆女媧娘娘了——我最多也就是褻瀆褻瀆你……”
金風低聲嘟囔了一句,卻又怕惹惱了他,到時候連個鴿子都當不成,連忙老老實實地住了口,一骨碌便化作一道墨色光華,鉆進了那冰鴿之中。兩點墨色正好填充在了鴿子的兩只眼睛上,叫那冰鴿更是平添了幾分活氣。
“都躲開一點——我要起飛了!”
金風笨拙地趔趄了兩步,就開始搖搖晃晃地往前跑了起來。穆羨魚不由微訝,連忙把墨止拉到了身側,托了下頜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原本靈巧至極的鴿子借著一通助跑,艱難地撲閃著翅膀歪歪斜斜地飛了起來,卻還沒來得及飛起多遠,就“咚”的一聲撞在了龜殼上面。
“我現在明白你的苦心了,你說得對——你要是再給我弄一只大點兒的鳥,我大概就只能跟著你們在地上跑了……”
金風有氣無力地往回爬了一段,就趴在了墨止的腳邊。墨止到底還是不忍心小哥哥費心雕的鴿子像只死鳥一樣趴在地上,俯身給撿了起來,又望向了一旁的穆羨魚:“小哥哥,這個好冷——它會不會被烤化掉?”
“如果不是去叨畢方,就應當還是不至于的。”
穆羨魚擺擺手笑了一句,又朝著那鴿子一伸手,金風竟忽然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在空中靈巧地鋪展雙翅,甚至還打了個轉,才又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將意識揮散了嗎?”
金風被嚇了一跳,無措地在他手上跳了兩下。穆羨魚卻只是含笑望著它,輕咳了一聲道:“先前忘了告訴你,倘若我不揮散原本注入的意識,它就會擁有自己的靈性,只是以我為主人罷了。但如今既然已經消散了原本的靈氣,它就像是個剛被做出來的法器一樣,就算不用什么特殊的辦法,也是會受我操控的。”
“太狡猾了……你想對我做什么,會不會做什么不軌之事?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向你屈服的,你不要想著威脅我!”
金風驚恐地往后挪了挪,無助的撲閃著翅膀想要飛起來,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動靜:“可惡,太狡猾了——居然還困住我的動作……”
“我沒有控住你的動作,是你真的飛不起來。”
穆羨魚頭痛地輕嘆了口氣,敲了敲身旁的龜殼,那龜殼也立時心領神會,微微震了兩下,就將幾人盡數給吐了出去。
有過了前幾次的經驗,龜殼仿佛也已找到了訣竅,這一次將幾人放出來的時候竟穩穩當當地晃都不晃,見到穆羨魚穩穩落地,便化成了巴掌大小,親昵地撲進了他的懷里。
“做的不錯——別擔心,下一次不會把你扔掉了。”
穆羨魚不由輕笑,安撫地拍了拍龜殼,那龜殼卻也瞬間歡喜起來。在他手中蹦了兩下,竟又忽然跳上了他的肩頭,把原本落在他肩上的冰鴿給不由分說地撞了下去。
“我明白了——現在這冰鴿子也成了小哥哥的法器,所以龜殼就會嫉妒它……”
墨止思索了片刻,目光便忽然一亮,一本正經地撫掌笑道:“這個好辦,只要小哥哥表現得嫌棄冰鴿一些,龜殼就會覺得高興了。”
龜殼連忙在半空晃了晃,又親昵地蹭了蹭穆羨魚的臉頰。穆羨魚卻也不由啞然失笑,點了點頭道:“這倒是容易,我原本其實也挺嫌棄他的——你就在天上先自己飛吧。記著跟住了我們就行,要是沒什么事情,就不用急著下來了。”
“誒誒——你等會兒,容我說句話!”
金風還沒反應過來,那冰鴿便已自己騰空而起,拍打著翅膀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只留下了恐高至極的土系蟲子驚恐的慘叫聲。
“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便都見到了彼此眼中藏不住的笑意。穆羨魚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溫聲開口,便沖著墨止伸出了手:“帶你回家去,順便琢磨琢磨——總歸有些事,是可以開始琢磨琢磨的了……”
“啊……”
墨止忍不住低呼了一聲,面色便瞬間通紅,局促地低下了頭不吭聲。穆羨魚的目光卻也不由帶了些閃爍,卻還是畢竟仗著自己先開的口,鼓起了幾分勇氣,就拖了終于長大了的小花妖,往自己的住處趕了回去。
他們在龜殼之中耽擱了不少的時間,出來時天色便已漸亮。穆羨魚領著墨止才走到了自家園門口,卻見著里頭竟人來人往的熱鬧至極,便覺不由微愕。還特意抬頭看了看,才又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道:“這確實是我當初在宮中住的園子啊——莫非知道了我要走,所以這園子也給了人,一天都等不住就來占地方了么?”
“誒喲我的殿下啊——您怎么才回來?皇上和皇后娘娘說是要給您好好過生辰呢,怎么著就耽擱了這么久,要不是皇上不讓,太子殿下都要叫人去找您去了……”
既明在門口幾乎望斷了脖子,一見著兩人的身影,連忙殷勤地迎了上去,又扯著他往一旁快步走著:“快去快去換衣服,您這一身肯定是不行的,皇上都在里頭等著了,說是要跟您一家人好好的過一次生辰才行……”
“我還以為至少還要再等上幾天——今天就是我的生辰了嗎?”
穆羨魚不由微訝,跟著他的步子進了屋,脫下了外衫放在一旁,略一思索卻也終于釋然——他在宮中沒有生辰八字,又向來都以為母后是因為難產而過世,便也將母后的忌日當作了自己的生辰。但如今聽聞母后當年乃是被人下了毒,這日子卻也未必就是可丁可卯地準的,如今忽然就定了的生辰,怕也是母后親自敲定了的日子。
“皇上和皇后各執一詞,一個說是后天,一個說是今天,太子殿下說他向來都是明天這時候給您送些好東西去。最后皇上說索性趕早不趕晚,免得完了再生變故,才這么給定了下來。”
既明低聲解釋了一句,卻也覺這事實在太過離譜,忍不住苦笑道:“殿下,您說都這么多年了,皇上跟皇后如今看著可是十足十的老夫少妻,怎么性子還是誰都不讓著誰,見到就一定要爭執個不休呢……”
“我當初就沒見過父皇跟母后爭執不休,你問我,我問誰去?”
穆羨魚無奈一笑,利落地將衣服換好,望著一旁努力和衣襟較著勁的墨止,就忍不住失笑出聲,抬手將他攏進懷里:“不要動,我幫你來弄——你平時都是自己化出一套衣服在身上,其實從來都不知道衣服該怎么穿吧?”
“不太懂……”
墨止紅著臉應了一句,一想到自己如今已經是這么大的花了,居然還連個衣服都不會穿,清秀的面龐上便止不住的泛起了濃濃血色:“我——我自己試一試,可能還是能穿得上的……”
“不妨事,我替你直接弄好就是了。”
穆羨魚含笑應了一句,輕輕撫了撫墨止的額頂,溫聲哄了一句。仔細替他將衣物整理平整,理好了衣襟,又從他頸間摘下了那一塊玉佩,替他重新配在了腰間:“已經是大人了,就不能把這個戴在脖子上了——來看看,好不好看?”
墨止面色通紅,眼中卻閃著止不住的晶亮光彩。被他領到了銅鏡前面,只望了一眼,還不及看清便用力點了點頭,毫不猶豫道:“好看——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