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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羨魚淺笑著應了一句,反手將門合上,便也快步走了過去:“我已托人捎了信,還當二哥已經知道了我平安的消息——我沒事的,叫二哥擔心了。”
“你那捎的叫什么信?大清早的才一起床就看見銅鏡上血紅一片,差點沒把你二哥給嚇出毛病來——幸虧你嫂子那時候還沒起,若是把她嚇出什么事來,我非要打斷你的腿不可?!?
太子又好氣又好笑地敲了敲桌案,不帶什么好顏色地回了一句。穆羨魚卻反倒放心地拍了拍胸口,拉著墨止在桌邊坐了,一本正經地輕笑道:“我只擔心會嚇到二嫂,既然嚇到的是二哥,那便不妨事了……”
“果然是三日不打你便不長記性,若不是看在你這次受驚不小的份上,絕不會這么輕易就饒了你?!?
太子不由失笑搖頭,頗感頭痛地嘆了一句,終于再忍不住這一路的牽掛關切,湊近了些輕聲道:“三弟,你可知我在京里聽聞匯報,都已被嚇得心神俱震……你是如何從虎豹騎手中逃脫生天的?”
“我那時也以為必死無疑了,多虧墨止救了我一命——不瞞二哥,要不是墨止的話,我已說不準死了幾回了……”
穆羨魚含笑搖了搖頭,卻才說了一句話,就被小家伙一把捂住了嘴,神色鄭重地用力搖了搖頭:“不能隨便說這種話,有時候黑白無常勾回去的人數不夠,這樣說就會提醒他們的!”
還從來都不知道連黑白無常抓人居然都有日常配額,穆羨魚訝異地眨了眨眼睛,正尋思著應當如何跟自家二哥解釋這其中的神鬼之論,誰知太子竟也認真地點了點頭,屈指輕敲了一把他的腦袋:“以后不可隨意胡說,當初的那些殺身之禍,說不準哪一次就是你自己給招來的,記住了沒有?”
“所以——難道原本就只有我一個人根本不信鬼神嗎?”
沒想到自家二哥居然這么順利地接受了這種堪稱玄幻的設定,穆羨魚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轉向一臉認真的小花妖,也只好輕輕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無奈淺笑著道:“好了好了,先生以后不會再說了,不要擔心……”
“這就是你曾提起過的那個小徒弟么?”
太子望向自家弟弟懷里的少年,好奇地問了一句。感覺到小家伙的緊張,穆羨魚淺笑著點了點頭,安撫地拍了拍墨止的背,再度沉吟了片刻,才終于下定了決心抬起頭道:“二哥,你相信這世上有妖怪嗎?”
“我信啊?!?
太子點了點頭,坦然地應了一句。太過順理成章的語氣卻叫穆羨魚不由愕然地睜大了眼睛,只覺著今日的事仿佛樁樁件件都不在預料之內,怔了片刻才不由苦笑道:“二哥——你應得這么痛快,我后頭準備解釋的話都不知該怎么說出口了……”
太子的眼中仿佛閃過了些許莫名復雜,卻只一瞬便又歸于一片無奈笑意,搖了搖頭輕笑道:“你也不想想,若是不信那些神鬼妖怪之事,你二哥早要被那面鏡子給嚇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了——先前我還多少有些想不通,你人在外地,如何竟能在臥房之內給我留下訊息,卻原來就是你家里的小徒弟幫的忙么?”
他望向墨止的目光極平靜尋常,半點兒都不帶尋常人見到妖怪的驚訝畏懼。穆羨魚本能地覺著這里面仿佛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卻也知此時不是追問的時候,淺笑著點了點頭,拍了拍小家伙的背示意他過去講話。墨止聽話地跳到地上,按著小哥哥教的規規矩矩拱手行了一禮:“在下墨止,見過——見過小哥哥的哥哥……”
穆羨魚本以為他會直接跟著自己一起叫二哥,卻不想小家伙居然憋出了這么個別出心裁的稱呼,一時忍不住輕笑出聲。太子眼中卻也是一片忍俊不禁的笑意,目光在小家伙頸間的玉墜上若有所思地一頓,便離席上前,耐心地半蹲了身緩聲道:“我叫林沐,是你家小哥哥的二哥——多謝你數次救他性命,若是你不嫌棄,就跟著三弟一起叫我一聲二哥罷?!?
感受到太子身上和小哥哥相似的溫和氣息,小花妖也放松了不少,乖巧地點了點頭,脆生生地喚了一句二哥。太子淺笑著微微頷首,按著他的肩起了身,望向一旁的弟弟,眼里便帶了幾分促狹的笑意:“人家都已叫你小哥哥了,你如何還一味死咬著先生不放?若是再過兩年,墨止真當你是先生了,看你著不著急。”
“二哥——”
穆羨魚本就沒打算同自家二哥隱瞞兩人的關系,特意給墨止戴上了那一塊玉佩,也是打算先給二哥一個心理準備,免得自己開口時對方的反應太過激烈。誰知太子今日卻是淡然得近乎反常,倒叫他一個接一個的驚訝不斷,愕然了半晌才終于無奈失笑道:“好好,我著急,我著急還不行么……二哥,你就當真一點兒都不覺吃驚嗎?”
“你找了個妖怪我倒是不吃驚,不過見到居然只是個這么大點的孩子,我多少還是有些沒想到的——既然這樣,我跟你嫂子原本準備送給你的東西怕也不能急著給你了……”
太子托著下巴打量了墨止一番,便意味深長地緩聲開口。穆羨魚的面上止不住泛起了些局促的血色,把依舊茫然的小家伙一把拉回了懷里,輕咳一聲苦笑道:“算了算了——那些東西還是二哥與二嫂自己留著罷,若是什么時候能給我弄出個小侄兒來,我沒送出去的那一車小玩意兒也總能有個去處。”
小花妖還聽不懂這樣太過隱晦高深的內容,眨巴著眼睛若有所思地聽著兩個人的對話,打算記下來偷偷回去問既明大哥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每次一到這種時候,小哥哥就總是說等他長大就會明白的,可他分明都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妖怪了,連這些話都聽不懂,難免要被蠱蟲他們笑話的。
大抵總歸是成了家的人,聽著這個弟弟毫無威力的反擊,太子的神色卻依然是一片淡然。拿起了桌上的那一個撥浪鼓若無其事地晃了晃,隨口輕笑道:“我來時倒是聽下人說過,你帶了一車機巧玩具出去說是要送人,這也是你要送的那些小東西里的么?”
“二哥也見過這個?”
太子的語氣雖不見如何變化,眼中一瞬閃過的思慮卻被穆羨魚分毫不漏地看在眼里,向前傾身道:“這是母后留下的東西——二哥可也有印象么?”
“這是母后留給你的東西?!?
見他已然點破,太子卻也不再同自家弟弟打機鋒,只是字斟句酌地糾正了一句。垂了視線沉吟片刻,才又搖搖頭緩聲道:“我本以為這東西已經隨著那一場大火消失了,卻不想居然在你這里重新見到了它……三弟,你是從哪里得來的這個撥浪鼓,給你這東西的人又是否還同你說過別的什么話?”
作者有話要說: 既明:噫(>д<)??!
第32章 演砸了.
“這是舅舅給我的——他說這是母親的遺物, 是他在我被接回宮里之后去商王府帶回來的,如今交還于我, 叫我一定要妥善保管?!?
穆羨魚怔了怔,下意識輕聲應了一句。太子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手中的撥浪鼓, 聞言不由抬頭, 眼中便帶了些訝異:“你說的舅舅——可是三舅么?他不是去云游了, 怎么會在這座揚州城?”
“舅舅一直都在揚州。當初他曾交給我一柄扇子,說是將來如果有緣, 叫我去揚州城寶塔山金水寺找他。這一次我們被鎮國公連趕帶追地一路逃到江南,我想起了還有這一處可去, 便過來尋他, 還在寺中留宿了一晚。只是今日我再去時, 他便已離開此地了?!?
住持這一次走得實在太過匆忙, 穆羨魚心中其實也頗覺不解, 微蹙了眉緩聲開口, 卻又忽然帶了些懷疑地審視著面前的二哥:“莫不是舅舅聽說二哥你也來了, 不愿見你……”
“少胡說, 又不是我自己要當太子的, 舅舅不愿見我做什么?”
太子抬手照他額頂虛敲了一把,搖搖頭無奈失笑,目光便又落回了那一個撥浪鼓上:“三弟,舅舅有沒有同你說起過——有關祿存星之類的話?”
“舅舅倒是沒說起過,不過這兩日我聽這個詞聽得都快背下來了。”
穆羨魚聞言便不由無奈失笑,搖搖頭輕嘆了口氣, 把一旁正認真聽著兩人講話的小家伙攬進懷里:“一個兩個的都說我是祿存星臨世,我卻覺得實在不大靠譜——明明都說祿存主財運,像我這樣身上窮得連盤纏都沒有,靠這一路拐騙混到揚州城來的祿存星,怕也是這世上的獨一份了……”
“你這是在跟我認真訴苦,還是認真地打算跟我要錢?”
太子顯然沒少被自家弟弟這樣套路過,聞言便微挑了眉,警惕地輕輕敲了敲桌面。穆羨魚被人戳穿了卻也仍是一片坦然,無辜地偏了下頭,心安理得地輕笑道:“我這是在認真地跟你訴苦,好創造條件和你要錢——二哥,你這次可是奉旨南下,父皇總不至于不給你帶錢就把你給放出來罷?”
“有錢也不是給你的。這一路上都是人家墨止立了大功,這銀票給你怕也守不住,還不如交給墨止放心。”
太子倒是早料到了會有這么一回事,沒好氣地應了一句,居然當真從荷包里掏出了兩張銀票,不由分說地當著自家弟弟的面塞進了墨止的懷里:“這些錢不能給你們家小哥哥花,我看他也不像什么祿存星臨世,倒像是個篩子成精。到他手里的錢轉身就沒了,都不知道究竟花到了哪里去。往后你們家里要你來管錢才行,記住了嗎?”
“二哥,你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
沒想到自家二哥居然已經想到了這一步,穆羨魚哭笑不得地抬手虛攔了一把,小家伙卻已主動把銀票推了回去,用力地搖了搖頭道:“我什么都不要,有盆就夠了——小哥哥在外面需要花錢,應該給小哥哥用才行!”
沒料到小家伙的原則居然分明到這個地步,太子匪夷所思地輕笑著搖了搖頭,卻也只好把銀票拍在了自家弟弟的面前:“看來追女孩子的手法確實行不通,當哥哥的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了,還是你自己想辦法吧?!?
“墨止一直都很懂事,就不勞二哥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