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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照郁悶地哦了聲,呵呵笑道:“你開心就好。”從荷包里掏出銀子往沈朝手里一拍,嘟囔道:“這個月娘才給我的月錢,便宜你了……”
殷懷儉:“……”
就是沈朝也不由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溫重光站在石階上自然聽不清他們說什么,但見著兩人說話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淡笑問道:“沈晚照同學,你來說一下去年倭國上貢的歲幣是多少?”
沈晚照正琢磨自己最近是遭了什么災,怎么屢屢破財,冷不丁被叫起來自然來不及反應,裝模作樣地思索,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親友團。
還是殷懷蘭比較給力,五根手指張開,對她輕輕搖晃,沈晚照恍然大悟:“是五百兩白銀。”
殷懷蘭:“……”她絕望地把頭埋在手臂里。
領悟能力是個好東西,她哥和她表妹都需要來一份。
溫重光緩緩搖頭,只是委婉地提醒她說話別耽誤了聽課,也不忍心看她出丑,緩聲道:“去年倭國并沒有來朝參拜,因此并沒有歲幣進貢,琉球倒是貢了五百兩成色上好的白銀,你許是記混了?”
沈晚照自然知道他這是給自己臺階下,忙不迭點了點頭:“是學生的不是。”
溫重光頷首示意她坐下,本來幾個想看她笑話的人,也都無趣地撇了撇嘴。
沈晚照一坐下就低聲抱怨:“姐,你坑死我了!”
殷懷蘭又做了一個擺手的動作:“我都跟你擺手示意沒有了,沒有沒有沒有沒有!你是怎么想到五百兩銀子的?!”
沈晚照:“……”
溫重光不動聲色地往這里瞧了一眼,淺笑道:“沈同學答的很好,以后只要我來串講,她就是我的課長了。”
眾同學:“……”她答的哪里好了哪里好了!
沈晚照在一眾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里站起來,并不領情,欠了欠身:“回老師的話,學生已經任了四書通講的課長了,想幫您跑前忙后也是有心無力。”
溫重光長長地哦了聲。
倒是過來聽課的謝師覺得沈晚照是個可造之材,浪費這個機會實屬可惜,他念及此處愛才之心大起,便起身道:“沈同學,能幫首輔照管學生是你的幸事,若是,再說書院里也沒有規定一人不能任兩門課長,你就安心輔助首輔吧,莫要推辭了。“
沈晚照本來想說‘首輔是大家的,機會還是該讓給大家’,但看到謝師目光炯炯,忍住想打人的沖動,面無表情地應了個是。
謝師大為欣慰,日行一善,又辦了一樁好事啊。
首輔串講完還有一場次輔的講課,這個沈晚照就很期待了,坐在小杌子上認真細聽,聽完之后終于明白首輔和次輔為什么政見不合了。
溫首輔的政治觀點是‘法’或者說是‘外儒內法’,而次輔的核心就是‘仁’和‘禮’。
就比如屬國上貢這件事,魏朝有些屬國還好說,有些便如潑皮無賴一般,拿一點亂七八糟的小玩意當貢禮,就能換回魏朝十分貴重的回禮,如絲綢綾羅,茶葉瓷器之類的,溫重光的看法是魏朝與屬國就是君上和臣子,家主和家仆,哪有仆人給主子送東西,主子還要還禮的道理?甚至還的禮比仆人送來的還貴重,若是要還禮也行,但是想法子把屬國的商政大權拿捏在手里,這也不算虧本了。
次輔的觀念完全相反,她認為屬國既然來朝賀,那就說明是敬仰魏朝的禮數文化,所以咱們更應該優渥以對,以展示泱泱大國之風,不能在來朝賀的屬國面前失了大國的風度。
次輔的觀點在朝上算是主流,而溫重光的就是典型的利己主義了。
但要讓沈晚照說,她雖然對溫重光很反感,但還是十分同意他的政治理念,想的簡單點,自己家的東西,憑什么讓外人白吃白拿?從這點講,溫重光的理念十分超前,能跳出時代局限遠觀,實在是個了不得的人物,難怪二十幾歲就能當了首輔。
等聽完兩場朝中重臣的講課,眾人出來的時候都意猶未盡,沈晚照一直若有所思,體味著溫重光給她帶來的震撼,要是兩人中間沒那檔子事兒,她估摸著現在也會很欣賞他。
還沒走出幾步,沈晚照就被輔師叫住了,他招手讓她近前:“沈同學,你先別回去,首輔有點事兒要交代你。”
沈晚照:“……”震撼沒了,只有震驚。
她裝作弱不禁風的樣子,低低地咳嗽幾聲:“學生身子不大舒服……”
輔師什么樣的學生沒見過,這點小伎倆還瞞不過他:“你自己去跟首輔請假吧。”
沈晚照唇角一抽,殷懷儉低聲道:“我陪你去。”
她狐疑地瞧了一眼殷懷儉,搖了搖頭:“算了吧,這有什么好陪的。”
她想了想便跟著輔師去了溫重光的小院,他院里的石桌上擺了筆墨紙硯,人卻坐在一邊打著棋譜,換上了素白的常服,白衣飄飄若謫仙,不若高站臺階上耀眼,卻添了幾分渺渺的美態。
輔師把她帶到小院之后就退下了,沈晚照站在院子里靜靜地看著他,覺得這人越發琢磨不透,仔細瞧了會兒才道:“首輔有何吩咐?”
他緩緩地落下最后一子,輕嘆道:“首輔聽著太生疏了,你不能像以前一樣叫我一聲尚昭嗎?”
沈晚照自動無視了后一句問題,皮笑肉不笑地道:“本就不算熟的。”
她站在花樹下,穿著普通的天青色學服,腰間環佩輕撞,人美的靈動跳脫,只是眼神冷淡,錐子一般的扎心。
他無奈把棋譜撩開,柔聲道:“你不是想跟我學下棋嗎?我這就教給你。”
沈晚照蹙了蹙眉:“不用了,學生現在沒那個心思,您還是有什么吩咐直接說了吧。”
人果然是不能做錯事兒的,做錯了一步,得用十倍百倍的代價來償還,真真正正地得不償失,但要是沒有這個謊話,他也不一定能結識她,左思右想都是跳死路。
他眉頭微擰,又緩緩展開,也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指著桌上的筆墨紙硯:“我有道題想給你們布置下去,你把題目抄幾遍貼在兩邊學舍,通知他們寫完交上來。”
這事兒不難,本來以為他要存心刁難人的沈晚照也松了口氣,坐下來提筆寫字,就見紙上一排極漂亮的字兒,上面赫然寫著‘甲不慎騙乙足一月,而后甲后悔不跌,向乙致歉,乙終不肯諒甲,何解?’
沈晚照:“……”
她心里亂跳,驀然轉頭:“你……”
他一手撐著下巴,繡著蘭草紋的廣袖滑下一截,笑吟吟地看她:“阿晚,何解?”
沈晚照不知道該說啥:“呵呵呵,好題,好題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