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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氣流撲在她耳根上,她耳朵不由抖了抖,別過臉尷尬地道:“你倒是說話啊。”
溫重光不動聲色地退了幾步,轉了話頭笑問:“這試題你是哪里得來的?”
沈晚照總不好說自己跑過去給李師端茶倒水了兩天才套出來的,呵呵干笑:“哪里來的你就別問了,我有線人。”
他眨了眨眼,長睫交織幾瞬:“要是我贏了比賽,可有好處?”
沈晚照瞪大了眼,沒好氣道:“你都要五十兩銀子了,你還想要什么好處,想上天和太陽肩并肩嗎?”這也太精了吧。
他輕巧側身,直綴揚了揚,眼波在她臉上盈盈轉了幾回,含笑道:“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沈晚照想到那五十兩銀子就心頭滴血,把他硬往前推了幾步:“行行行,只要你能贏,什么事都好說。”
他抬手,幫她拂開額前的碎發,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耳垂:“那你等我回來。”
沈晚照隨意嗯了聲,等他走遠了,又悄咪咪溜到會場里。
賽會就是在園子里舉辦的,稍微布置一下就算是會場了,除了老師之外,還有學生也來參加比賽,或者湊過來看熱鬧。
老師自然不可能跟學生同樣的試題,因此賽場分了兩邊,老師場和學生場,除了試題難度不一樣,比賽的模式都是一樣的,獎品就是文房四寶,只是老師那邊多了五十兩銀子。
溫重光一來,眾師長便露出了然的神色,不過誰也沒有出聲,只是沖他頷首致意。
他能來自然是提前打過招呼,當然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怕他在讓諸人緊張,影響眾人的興致。
沈晚照說是來湊熱鬧,眼睛卻一直盯著師長比賽那邊,慢慢地挪動過去,生怕自己的銀子花落別家。
解明是最早來的,看上去精神飽滿,沈晚照打了個招呼:“請解師安?!?
他待見到她的時候卻皺了皺眉,沒好氣地道:“原來你還記得我是你師長,我以為你早就忘了呢?!?
沈晚照一怔,不易察覺地撇了撇嘴角:“學生可是您欽點的課長,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您啊,您這是何出此言呢?”
解明斜她一眼:“你這幾日對李師長端茶遞水,殷勤備至,我險些以為你是詩詞課的舍長呢?!?
沈晚照笑容可掬,幫他把坐墊墊上:“學生這是報效師恩,對您,對所有師長都是一樣的。”
解明正要說話,一眼瞥見溫重光,人就沉默了下來,神色寡淡,脊背微微挺直,盡量在氣勢上不輸分毫。
溫重光只是瞧他一眼,看著沈晚照幫他鋪的墊子,瞇了瞇眼,向謝師頷首就算是見過了,也沒多說甚。
這般倒顯得解明較勁的莫名其妙,他心里恚怒,默了片刻,但也沒什么可發作的,就只得安穩坐在石椅上了。
一開始的題目很簡單,就是詩詞接龍,這個比賽項目沒什么技術含量,但十分考驗人的詩詞累積量和反應能力,就算是把每首詩詞都背的滾瓜爛熟,也未必能以首字接上。
謝師看了眼李師,捋須笑道:“規則是可以諧音不同字,老夫便拋磚引玉,先獻丑了?!彼垌毾肓讼?,先來了個簡單的:“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沈晚照一聽臉就綠了,不是這一題??!枉費她給李老頭端茶倒水好幾天,竟然被人擺了一道兒!
解明略一思忖,搶答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這個有些難了,眾人垂眼思索,溫重光看向沈晚照這邊,見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了過來,淡笑道:“愁思忽而至,跨馬出北門。”
教算術的鄭師長靈光一閃,大聲道:“仰天大笑出門去,無人知是荔枝來?!?
謝師哈哈大笑:“仲伯啊,這詩詞接龍必須得首末相連才行,你這就大錯特錯了?!?
鄭師搖了搖頭,倒也灑脫,笑道:“我本來就是研習算術的,比你們差遠了,也不充那才子?!?
眾人一笑,本就是游戲,也沒人放在心上。
又接了幾輪,最后只剩下四五個人,都顯了疲態,只有解明越戰越勇,答完之后都要看一眼溫重光,頗有針鋒相對之意。
溫重光面對解明的步步緊逼,仍舊云淡風輕,既不搶答,也沒有答不上來,就這么不緊不慢的,倒讓解明倍感壓力。
謝師在一邊瞧得直嘆氣,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為何解明才華橫溢,皇上卻不肯重用了,溫重光到底是首輔,雖不說要卑躬屈膝地捧著他,但他又與解明又無利害關系,何必這么較勁呢,太意氣用事了。
沈晚照提著的心放回一半兒,也抽空感慨了一下解明,他這人正當磊落,不失君子之風,心底也不算壞,就是以自我為中心,自高自傲這個毛病這輩子怕是改不了了,這毛病不去,圣上永遠不可能重用他,這么一想又難免有些唏噓。
溫重光臉上笑意淡淡,出的尾字兒卻越來越刁鉆,解明有點捉襟見肘,謝師連忙叫了停:“更漏過了,不必再爭,贏的人繼續比第二回 吧?!?
第二回 是每人給了一些裁成方形的紙片,紙片上寫著字,讓人從字里找出詩句來,用紙片拼出完整的詩句,一開始詩詞簡單,諸人也都輕松拼好,倒后來越來越偏,越來越生僻,有的人手下就慢了下來,只溫重光仍舊不緊不慢的。
解明一心想贏,下手速度倒是挺快的,就是手速跟不上腦速,下手太快,眼花繚亂之下擺錯了兩個字,是以第二場比試輸了溫重光一籌。
解明既然也能連中三元,智商未必比溫重光差多少,可惜情商和性子差得遠,輸的倒也不冤。
謝師一邊想一邊命人把第三關要用的畫準備好,笑著介紹道:“第三關是看丹青說詩詞,不過這畫是殘畫兒,考驗眼力的?!?
第三場果然難度系數拔高,沈晚照都替他和自己那五十兩銀子提心,溫重光仍舊穩當坐在帽椅里,手指旋著碗蓋,解明則是躍躍欲試。
謝師緩緩展開第一幅,果然只剩下半幅殘畫,畫了幾枝新柳,柳條上頭還立著什么,卻也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
解明微微皺眉,低頭思索,溫重光那邊就已經從容答了出來:“兩個黃鸝鳴翠柳。”
其實他剛一啟唇,還沒發聲的時候解明就已經反應過來了,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沈晚照也連連咋舌,要知道古代人畫畫講究寫意,也就是說外形像不像不重要,有時候對著那景色都認不出來畫上畫的是什么,更何況還是半張圖。
尚昭這腦子可以啊,不參加科舉絕對是朝廷的損失,她捐銀子那是干了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兒。
謝師一笑,又把第二幅畫拿了出來,這回解明算是認出來了,朗聲道:“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