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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重光漫應一聲:“那也未必,沒準再過幾天皇上就要來巡閱了,所有人都走不脫。”
上面說過等那些世家權貴的子女在山河書院學一段時間,皇上就要過來檢驗成果,所以每個師長教課的時候總要來一句“這時候不好好學,等皇上來了問話看你怎么答。”
這句話無疑極大地提高了這幫二世祖的主觀能動性。
她道:“來了也好,我們就能面圣了,聽說首輔和次輔也要來,能一次見到這么多大人物不休假也值了。”
她現在還不知道,大人物之一就坐在她面前。
溫重光一哂,提著茶壺不經意般的道:“你是更希望見著首輔還是次輔?”
沈晚照毫不猶豫地道:“次輔。”
溫重光:“……”
第8章
當今次輔曾經是沈晚照她爹和大伯的恩師,而如今首輔和次輔政見不合,雖然沈家人沒有明著參合,但若是真的龍虎斗起來,沈家八成是要站在次輔這邊的,而且絕對是次輔一派的中堅力量。
撇開這些不談,魏朝雖有女子為官,但終究不算多,次輔以女子之身做到內閣二把手的位置,德隆望尊,大權在握,已經足夠讓她萬分敬仰了。
沈晚照星星眼:“要是能見著次輔,我就請她在我衣服上寫字,然后天天穿著這身衣服勉勵自己。”
溫重光被她的神情逗笑了:“你打算讓次輔寫什么?”他這點涵養還是有的,不至于跟她計較這個。
沈晚照想了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她說完就恢復了正常神色,不好意思地道:“今天又麻煩你了,改日請你吃飯吧。”
溫重光淺淺一笑,顧盼風流:“不必,你若是想謝我,得閑了便幫我來搭瓜棚吧。”
沈晚照:“搭……瓜棚?”
溫重光頷首,抬手指著院子里墾出來的一片空地:“就是那里。”
朝堂上明里暗里的手段太多,有時候讓人戾氣深重,他空閑的時候也愛做些閑事,別人覺著不能理解,他自己散了戾氣就行了。
沈晚照顯然腦補到另外一條線上,憐惜地看了他一眼:“夏天西瓜多,想吃的話問后廚要就行了,自己頂著大太陽種做什么?”
她腦補出一個才華橫溢的青年因家里貧窮無錢科考,只好到書院打零工為生,又怕去后廚要這要那受人白眼,所以干脆自己開墾出一塊地,頂著大太陽耕種。她腦海里甚至都勾勒出他汗流浹背墾地的畫面了。
念及此處,看向溫重光的目光越發憐惜,輕聲道:“世人總有那拜高踩低的,你遇見這等人要硬氣些,不要讓他們踩到你頭上去了。”
溫重光:“???”誰敢踩到他頭上?
他見沈晚照的神情,前后一聯系,把她在想什么猜出了七八成,微微一哂,也不搭腔:“天快黑了,我送你一程。”
沈晚照抬步跟他往出走,他忽然問道:“你們女子的學舍怎么走?”
山河書院的見底面積比現代的某些大學城還要大,何況建在山上又曲里拐彎的,她也沒多想:“往東走。”
他撐著傘帶她走過長長的夾道,比她走的略前,到了夾道的盡頭回首一顧,唇邊隱隱一點淺笑:“就送到這里了,前面我不方便過去,三娘應該記得路吧?”
沈晚照點了點頭,他忽然又輕蹙著眉:“三娘倒無端把人叫老了似的,我叫你阿晚如何?”
沈晚照有點訝異,他看著溫潤好親近,其實待人不遠不近的,你不主動說,他也不會想更近一份,她對他突然的拉近距離有點好奇:“好啊。”
他把傘交到她手里,不動聲色地傾下身靠近:“阿晚,再見了。”
沈晚照不由得退了一步,近距離看他容色更讓人屏息,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接過傘踢踢踏踏地走了。
溫重光負手看著身邊的梨樹,被暴雨摧殘過有種楚楚的嬌態。他一手撫過唇角,笑了。
沈家和次輔的關系擺在那兒,她更親近次輔并不難以理解,但總有那么一二分不服,想讓她也能用那樣敬仰的神情說自己的名字,這種心情毫無由來,或許是想讓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比次輔更強?
這心思多少有點幼稚,他搖了搖頭,正欲往回返,解明這時候從師舍里走了出來,見到他有幾分不自在,還是上前拱手行禮:“首輔。”
他和溫重光是典型的同人不同命,明明都是連中三元,一個當了最年輕的首輔閣老,一個卻只能窩在二世祖書院里教書,他是有些不甘不服的,對著溫重光也總有瑜亮之情。
溫重光點了點頭,本來不想說話的,卻忽然頓足問道:“聽說解師把我當年做八股的句子給學生們出了題?”
解明詫異他主動跟自己說話,點頭道:“正是,有位學生對首輔當初的話提出異議,我便布置下去讓他們自己思考。”
溫重光閑閑地踱步,聞言一哂:“解師明達。”
溫重光態度閑散,解明卻很郁悶,他發現世界上最郁悶的事不是假想敵混的比他好,而是壓根沒把他放在眼里。
他憋悶了一會兒,見溫重光有進院的意思,行過禮自己退了。
沈晚照回來發現自己的披風忘了拿了,不過這時候天已經完全昏暗下來,走夜路過去就為了拿條披風實在沒必要,于是點了油燈奮筆疾書,等到韓梅梅呼聲如雷的時候她才把文章趕完。
她對自己作的文章很有信心,昂首挺胸地進了教室,就見解明早早地到了,孔茹正半欠著身跟解明說些什么,他已經面如寒霜,孔茹見沈瓊樓進來,詫異地瞟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今天來的這么早,面上掠過一絲尷尬。
解明也見到她進來,面色不善地問道:“孔茹說你昨日跟她斗了幾句嘴,你便出言挑釁辱罵,還仗勢欺人,威脅說要打她?這可是真的?”
要是別人解明肯定不會就這么信了,但沈晚照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性子他可是親身領教過,立時就信了。
孔茹沒想到他直接就問出來了,不由得張大了嘴,她平時都是背地里告黑狀上眼藥,被告的挨罰了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這個解師怎么這么大嘴巴啊?!
沈晚照覺得自己真的得去廟里拜拜了,沒想到隨口威脅一句就被打小報告,一邊郁悶一邊道:“這話是從何說起?學生昨天寫您布置的文章,一時想不出來,心思確實有些浮躁,但辱罵打人這種事學生斷不至于干出來的。”
學校里總少不了這些打小報告告黑狀的,她甚至還聽說班里有專門給老師通風報信。
她不等解明懷疑,就把昨日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又道:“……學生并無脅迫她之意,只是心中對您敬仰,聽她話里話外繞上您,暗指您因為家世存心偏頗才任我為課長,學生心中不忿,難免說了她幾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