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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照探頭進去瞧了瞧,屋子最里頭開出小小隔間,用棉簾擋著,擱了便桶,她不由得松了口氣,幸好不是她想象中的,十幾個人擠在一起摳腳挖鼻的大通鋪。
兩張床位是并在一起的,上頭還有床幔,玉瑤搶先一步把她安置了離窗戶最近的床位,又把文房四寶擺出來搶占了窗戶最近的桌子,笑著看了看另一邊的床位,拍拍女兒的肩膀:“你就住這邊了,以后要跟學舍的舍友好好相處啊。”
她說完指揮丫鬟收拾床鋪,又命令沈岑風去報名,她一想到半個月見不著女兒,就恨不得把所有都替她準備好了,東西拉了兩大車。
沈晚照無所事事,就打開她拉來的箱子隨意瞧著,隨即就被嚇了一跳:“娘,你給我帶這么多寢衣干嘛?!”
玉瑤顯得十分深謀遠慮:“你長這么大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哪里會洗衣裳,寢衣這東西貼身,必須得一日一換,不帶多點你拿什么換?”
沈晚照:“……娘我不是智障啊!”她頓了頓又道:“再說我會洗衣裳啊,你帶這么多我也放不下。”
玉瑤挑了挑眉,又嘆了口氣:“阿晚你就別逞能了,你今兒早上自個兒還把衣裳穿反了,更別說讓你洗衣服了。”
一臉‘兒啊娘懂你’的表情,又愁道:“你長這么大沒過過沒人服侍的日子,那里知道獨個生活的難處,等你自己住幾天就哭著嚎著要回來了。”
沈晚照:“……”她是睡迷糊了好嗎!
玉瑤郡主見她不說話了,一邊指揮著丫鬟收拾打掃,鋪床疊被,一邊遞給她一個關愛智障般的安撫眼神。
沈晚照準備去隔間廁所冷靜下,這時候門口突然一暗,有個壯碩的影子幾乎堵住了學舍門口,大半的光都被擋住了。
玉瑤郡主面露詫異,壯碩影子的主人費力進了大門,就聽‘蹬蹬蹬’幾聲重踏,轉眼就到了廁所門口,沈晚照被她的胖身子頂的倒退了幾步,她這才發現身后有個人,詫異地轉過頭瞪起了一對兒小眼:“你要用凈房嗎,能不能讓我先?”
在沈晚照面前的是個小鼻子小眼睛的白胖子,她在解決自身需要和和睦舍友之間猶豫了一瞬,最終微微一笑,比了個請的手勢。
胖姑娘明顯松了口氣,一把拉開隔間的門就沖了進去,沈晚照看了看跟她身材明顯不成比例的便桶,心里默默地擔憂,希望便桶能撐得住那個三百斤的孩子。
事實證明便桶還是很經得起考驗的,里頭立刻傳來斷斷續續地不可描述的聲音,沈晚照正想把簾子拉下來走人,就聽里面的姑娘大聲問道:“你……人真不錯……叫什么名字?”
沈晚照:“……謬贊了,咱們出來再聊吧。”
里頭傳來撕紙的聲音,她帶來的丫鬟立刻捧上銅盆,香胰子和干凈巾櫛給她凈手,廁所姑娘解決了人生大事,一臉舒爽地走出來,笑呵呵地道:“這回真是多虧你了,我叫韓梅梅,你叫什么?”
沈晚照恍惚地聽著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下意識地道:“我叫李雷。”
韓梅梅:“……”
沈晚照干笑一聲:“我姓沈,名晚照。”
韓梅梅恍然大悟,偷覷了還在指揮人鋪床疊被的玉瑤一眼,猥瑣地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道;“你就是那個打了三任未婚夫的沈晚照?”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沈晚照:“……我是沈晚照。”
韓梅梅滿是好奇地上下打量她幾眼,把聲音壓的更低,鬼鬼祟祟地道:“聽說……你打了三任未婚夫,寧死不嫁人,是不是因著你是磨鏡,不愛男子愛女子,這是真的嗎?”
沈晚照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無稽之談!”
韓梅梅煞有介事地說:“人都說你不嫁人是相中了楚館里的哪位花魁,要不然你一個女子,為何流連那種地方,名聲都毀了。”
她說完用小眼睛警惕地睇了她一眼,退后幾步,攏了攏領口,語重心長地道:“兔子不吃窩邊草,我不好那一口,你可不要有非分之想啊。”
沈晚照咬著后槽牙,竭力笑道:“……多謝提點。”
她還是有那段記憶的,不禁想到挨打的三任未婚夫,第一任是江南才子解明,當初連中三元,穿越的那廝在酒樓和他相遇,當即決定剽竊幾首詩讓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結果被解明拆穿,她惱羞成怒動起手來。
第二任挨打的理由比較奇葩,因為他長得丑,她不想嫁,打了一頓讓他不許再提親。
第三任比上一任還奇葩,不光是個斷袖,還被被她撞見了和兔兒爺你儂我儂,氣不過之下又打了一頓,整個一有幻想病的暴力分子。
她哀傷地回憶完往事,見韓梅梅還偷眼瞄著她,轉移話題道:“看你拿了不少書本,你是報道完回來了?”
韓梅梅點了點頭,把一張課單子遞給她,提醒道:“咱們的人不少,你也快去吧,晚了就只能拿最底下的破皮兒書了。”
沈晚照就著她的手看了看,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眼僵在當場。
課單的第一行赫然寫著——解明,四書通講。
第2章
沈晚照想到方才看見的那道身影,又把課表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抱著最后一絲僥幸:“教咱們四書通講的解明是哪個解明?”
韓梅梅接過侍婢遞過來的巾櫛又擦了擦冒汗的脖子:“就是連中三元的那個解明啊。”她嘟嘟囔囔地補了一刀:“四書通講怎么這么多,好似還是所有課里最多的,我最討厭四書了。”
沈晚照心里的北風吹啊吹,吹的她渾身冒涼氣。
這時候沈岑風已經幫她領了書和課表回來,給她擺好放在桌上,玉瑤把床鋪柜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死活拖著兩人想要回去再在家里賴一晚上,大不了明天早點來上課,明天正式開課就閉院了,尋常人不得進出。
玉瑤郡主有些心軟,正要應了,沈岑風一展廣袖搖頭道:“這眼看都是下午了,你在家也呆不了幾個時辰,大夏天的來回折騰什么?”
沈晚照只好作罷,眼睜睜地看著兩口子肩并肩地走了出去,她坐在床上和韓梅梅大眼瞪小眼,兩人沉默半晌,她將手里的檀香小扇在掌心一合,微微笑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這時候正值盛夏,韓梅梅看了眼外頭的驕陽,正要搖頭拒絕,就聽隔壁咚地一聲悶響,然后就聽見兩個少女尖聲吵鬧,坐在床上的沈晚照和韓梅梅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打開窗子往外看。
兩人隔壁的三十九號房住著一位縣主和侍郎之女,那位縣主高昂著脖子已經摔摔打打了好些東西:“……憑什么要換?就憑我爹是成德郡王,我是他嫡出的長女,這個床位我今天換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