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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看著他瞬間通紅的手心,和他強忍淚水的樣子,眼神深處有什么東西極快地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冷硬,狠下心去。
“下次,”裴宴的聲音低沉,帶著冰冷的警告,“再讓我去警局領人…”
他頓了頓,戒尺再次抬起,落在幾乎同一位置。
“啪!”
第二下!更重!更狠!
裴予疼得悶哼一聲,手指再也控制不住痙攣般地蜷縮起來,眼淚終于忍不住大顆滾落,但他依舊不敢躲,只是用那雙浸滿淚水的眼睛望著裴宴,像一只無助又委屈的幼獸。
裴宴握緊了戒尺,指節微微發白,盯著裴予的臉,看了足足有三秒。
最終,他猛地將皮帶扔回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滾回房間反省。”他轉過身,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心疼。
裴予如蒙大赦,立刻攥緊劇痛的手心,幾乎是踉蹌著逃離了書房。
“砰——”
門被關上。
書房里只剩下裴宴一人,他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抬起剛才拿著戒尺的那只手,指腹用力摩挲著,仿佛在平息某種劇烈翻騰的情緒,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戒尺上,眼神復雜難辨。
他可以答應裴予任何一件事,唯獨賽車這件事他不同意,也格外小心,賽車是一項危險的項目,特別是裴予年少輕狂,身邊都是追求刺激的狐朋狗友,特別是…裴予曾經出過車禍,他就更加謹慎管得更嚴了。
那次車禍裴予沒有留下任何后遺癥,本來以為是他體質好,后來裴宴才明白,原來后遺癥不在他身上,而是在自己身上。
裴予剛出車禍的那一周,他根本不敢開車,到后來沒收裴所有予跑車的鑰匙,還有他現在開車還會時不時手抖…都是那場車禍留下的后遺癥。
阿予,你乖一點好不好?
裴宴這里風起云涌,裴予那邊也不平靜。
回到房間后,他就將房門給反鎖了起來,看著自己手心的紅痕,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收住,他就是要讓那個心硬得像石頭的人聽得,打了他兩下!手都腫了!
還說裴宴最寵愛他,屁話,全都是謊言!寵愛弟弟的人會打弟弟?還親自上陣!
比起他哥打他的掌心,他更害怕的是裴宴的表情,一瞬間讓他回到了童年,裴宴比他大了六歲,再加上裴父去世的早,他哥被迫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生長著,冰冷、穩重、心狠手辣都是從那個時候打上的標簽。
也是這棟大宅,也是因為闖禍,八歲的他打碎了父親書房的一排古董花瓶,不是一個是一排,而且是他爸剛買下來的,當時的恐懼比現在更甚,他嚇得躲在厚重的絲絨窗簾后面,瑟瑟發抖。
是十四歲的裴宴找到他的,少年裴宴已經初具現在的威儀,身形挺拔,穿著合體的校服,表情冷靜得不像個少年。
他沒有罵他,只是把他從窗簾后牽出來,仔細檢查他有沒有被碎片劃傷,然后,少年裴宴帶著他去向父親認錯,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說是自己沒看好弟弟。
懲罰沒能避免。父親罰裴宴代他受罰,去祠堂跪著。
深夜,他偷偷爬起來,光著腳丫溜到祠堂門口,月光從高高的窗戶灑進來,落在裴宴跪得筆直的背影上,他沒忍住小聲地抽泣,覺得哥哥好可憐。
裴宴聽到動靜,沒有回頭,只是嘆了口氣,聲音在空曠的祠堂里顯得格外清晰,“予予,過來。”
他蹬蹬蹬跑過去,挨著他站定,把小腦袋靠在哥哥胳膊上。
“知道為什么替你跪嗎?”少年裴宴問。
他搖頭,眼淚汪汪。
“因為你是我的責任。”裴宴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是你的哥哥。”
他聞著他哥身上好聞的皂角清香,覺得又安全又內疚,從那以后,“有我哥呢”這句話,才真正成了他的護身符和……緊箍咒。
許是他哭得太慘,房門被敲響了,還以為是裴宴來哄他了,結果是他媽媽,“予予,你開門,讓媽媽進來。”
房間的哭聲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更為響亮的哭聲,“嗚嗚——”
沒過多久,房門“咔噠”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腳步聲響起,裴予噙著淚水,支著紅腫的手心,看向拿著碘伏過來的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