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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嗚嗚咽咽,聲音由大轉小,幾乎過了半盞茶時間,門內又傳來了一聲紀青盈帶著哭腔的抱怨:“還不是為了你!”
而靖帝的聲音則完全沒有再以什么高聲怒氣之類的方式傳出來,直到了又一盞茶之后,德海公公才聽見靖帝在內問道:“萱貴嬪的藥煎好了沒有?”
郗醫正連忙將藥碗交給德海公公,德海公公接了便躬身送進門去,寢殿內果然已經云消雨散,紀青盈坐在床榻上,仍舊一臉委屈地看著靖帝,而靖帝則神色溫和地坐在她身邊,接了藥碗就親自動手喂她。
眼看知情識趣的德海公公再度退出,靖帝才輕嘆了一口氣:“以后再有什么,也不能用這樣的法子叫朕過來。你知不知道朕在乾熙殿聽到的時候多么著急。”
紀青盈主動將藥碗接了過去,幾口就快速喝掉,又去握靖帝的手:“哪有什么以后,這次我就嚇死了。我剛才說的,你可要放在心上才行。”
“不就是一場夢么。”靖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宮里這么多年,什么樣的風浪你沒見過,哪里就值得這樣認真,朕不會有事的。不過你放心,天祈園此行,叫燕晨帶一隊翊衛保護你過去,太后不敢輕舉妄動的。”
“不是一場夢這樣簡單!”紀青盈有點著急,“我擔心的是你啊,夏太后若真是有所行動,不是被太上皇拿住了什么把柄不得不行、就是確信太上皇能夠將你害了、也無別的路可走。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到底還是個人,你瞧你這些日子瘦的,我看著都……”說到這里,眼眶又熱了,就說不下去了。
靖帝望著紀青盈,滿心也是酸酸漲漲的五味雜陳,索性伸手將她攬進懷里親了親:“知道了,今后出宮辦事會加強護衛。有些事情,朕心里有數,只是不想讓你擔心就沒說太多,左右也不是你能幫忙的事。不過,你既然這樣連睡夢都不安穩,那朕還是與你交個底。”頓一頓,又將聲音壓得更低,在紀青盈耳邊低語了幾句。
紀青盈的瞳孔微微散大了一瞬,隨即心里又安定了許多,待靖帝說完,便在他懷里蹭了蹭:“這樣的話為什么不告訴我?空叫我擔心一場。”
“不就是一場夢?”靖帝撫了撫她的背,“且你一惱了,朕不就來了么。”
紀青盈語塞,這讀檔前的擔心果然在靖帝這里無法作數,但她還是不服:“那我也是擔心了一晚上,你在乾熙殿里著急了那么一會兒還吼我呢!”
“這如何比得,朕可是將手里的政事都放下了。”靖帝不以為然,“其實你若想要護衛,與德海說一聲就是了。”
“可你吼我了!”隨著這句紀青盈的抱怨再度傳到了門外,德海公公和小苜蓿最后對望了一眼:果然,皇上完敗。
又過了足足兩盞茶時間,靖帝終于出了寢閣,并沒有多說什么,便徑直帶了德海公公走了。而小苜蓿則帶著滿心的好奇進門去收剛才的藥碗,果然紀青盈的臉色恢復了許多,精神也好了。
“娘娘,您這臉色紅潤的真快!”
聽著小苜蓿這句由衷的稱贊,紀青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現在她不太擔心靖帝的身體了,而對幾天后的天祈園一行則是更期待了。
十月初五,初冬的天氣已經很有些寒意,妃嬪們照例再度前往天祈園給夏太后請安。紀青盈索性在出發之時就邀請了英昭儀同車而行,一路閑談之中還半開玩笑地讓隨行的露珠姑姑給英昭儀請了個脈。
英昭儀略感詫異,但也知道這定然對自己是有益無害,且對此番請安更加了十分提防。
等到眾妃嬪一同進了慈儀殿,這次和諧友好團結富強的常規寒暄對話開始,紀青盈和英昭儀雖然跟上次差不多地配合了夏太后的聊天,但二人不約而同地沒有再吃喝慈儀殿中的任何茶水點心。
待得談天過半,夏太后又是慈愛地笑笑:“今日本宮得了些新的點心,你們可以嘗嘗,只是不知本宮這樣年紀愛吃的,是不是合你們年輕人的口味。”
“娘娘這是哪里話。”寧妃笑道,“您還年輕著呢。”經過之前夏珊珊對寧妃明確的依附支持,如今寧妃向著夏太后也是十分親近的,這樣湊趣的言語也算合宜得很。
紀青盈神色并無所動,雖然有了翊衛司燕晨的保護和靖帝的交底,她還是帶了一個存檔以防萬一。相比于小心謹慎地應對過去,紀青盈更想知道夏太后到底會翻出什么花樣來。
英昭儀則是沒有這個底氣的,拿起點心卻又放下,含笑解釋道:“這點心當真十分香甜,不過娘娘恕罪則個,臣妾昨日剛請太醫診脈,近來脾胃不是太好,不敢吃甜食,娘娘的這番美意,只能心領。”
眾人皆向英昭儀望了過來,夏太后的慈和笑容登時就有些僵。坐在英昭儀身邊的紀青盈剛好可以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尤其是夏太后、夏珊珊和蕙昭儀三人細微之處的不自然。
英昭儀與寧妃等人或許只覺得這是夏太后有些尷尬,紀青盈卻心知肚明,這最要緊的關鍵還不是吃不吃點心,而是英昭儀剛好隨口提出的借口當中提到了昨日剛剛請太醫診脈,換句話說就斷絕了在宮中中毒的可能性,那么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夏太后強行再給她什么樣的特別飲食讓英昭儀中毒,那又怎么能以宮中有問題為借口而回宮呢?
“那也無妨,”夏太后笑笑,“只可惜本宮也沒有預備什么咸味的點心,你且只吃兩口茶罷,委屈你了。”
“娘娘說笑了 。”英昭儀忙躬身應道,“多謝太后娘娘體諒。”
“娘娘近來怎么喜歡吃桂花點心了?”夏珊珊主動開言,將話題又岔開了,“那娘娘的萬壽宴上可要增添一些?”
“這倒不必。”夏太后重新恢復了溫和微笑,又絮絮和夏珊珊等人開始閑談。不過這閑談的歡聚氣氛只不過跟上次一樣,維持到了大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隨著一聲嬌呼,慈儀殿內再度混亂起來。
而這次滿面痛苦,中毒倒地的人居然是蕙昭儀,鄯芷華。
這次紀青盈可是做足了各樣準備的,第一時間就先觀察慈儀殿里的宮女宮監出入,英昭儀也應變迅速得很,甚至因為座位距離比夏太后更近,首先上前查看蕙昭儀:“露珠姑姑,您是御藥房的首醫女,請來看看蕙昭儀。”
夏太后自然是連聲呼喚太醫,與上次一樣,余下的妃嬪各種慌亂,而蕙昭儀本人因為曾經鬧出過一次“中毒vs過敏”的烏龍事件,福淑媛也是再度嘲諷了一句。
只是太醫再如何預備好,也沒有就在殿中的露珠姑姑動作更快,于是非常尷尬的,在孫太醫開始進門行禮、動手診斷搶救之前,露珠姑姑就已經取出金針給蕙昭儀扎了兩三針止痛,同時向夏太后躬身稟報:“啟稟太后娘娘,蕙昭儀剛才吃的點心和茶水肯定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就勉強算26號的吧,晚了一個多小時~ 是我的錯,因為我室友做了飯,所以我的靈魂就一個震動……沒堅持住……27號還會有兩更哦~
第145章 6.27【一更】
露珠姑姑的這句話可算是讓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英昭儀的目光同樣警惕地向夏太后望了過去, 因為她沒有紀青盈一樣前次的經歷,并不知道夏太后所有的籌謀其實都是要回宮折騰, 因而頗有些迷惑——在天祈園里毒倒妃嬪, 對夏太后會有什么好處呢?
夏太后自然也面色難看至極,強撐應道:“竟有如此之事!孫太醫,請快些再給蕙昭儀看看,中的是何種毒物,如何解除?可憐的孩子……”
“太后娘娘?”行事利落的英昭儀不由上前了半步,“您是不是……”
夏太后自然知道英昭儀的意思,為免得這問題真的全提出來更尷尬, 只好勉強吩咐身邊的宮女:“叫人去傳今次制作點心和送茶水的宮人, 仔細盤問!”只是這氣勢可遠不如上一輪氣勢洶洶地要審問紀青盈、盤查嘉意宮了。
紀青盈看著,只是腹中暗笑。按著靖帝已然探知的太上皇籌謀,今日夏太后是必定發作的, 因為下一次的天祈園請安是在五日之后, 而今日的一場混亂已經發生, 下次妃嬪們首先就不一定會全員到齊,就算來也必定加倍謹慎, 最重要的是到時候再來一出什么有人中毒、寧妃無能,必須回宮盤查就不太現實了。而外間調兵遣將刺駕奪宮的這些事情更不是說安排就安排的,任何一個環節出了紕漏都是萬劫不復,今天夏太后哪怕是霸王硬上弓也得上。
果然在所謂的對宮人盤查還沒有個所以然的時候,孫太醫強行給出了蕙昭儀中毒是三天之前的結論, 表示露珠姑姑的診斷不準確,蕙昭儀在慈儀殿吃的東西可能剛好催化了毒物的作用,但實際上真正的中毒是在三天之前在宮中發生的。
而蕙昭儀則比英昭儀配合得多,而因著得到露珠姑姑的及時針灸,其實疼痛癥狀也要輕一些,在演戲上的發揮就更足了,一張出水芙蓉一樣的小臉兒蒼白可憐,皺眉哭道:“太后娘娘,臣妾的確在三天前就開始有些難受了,當時是吃了別人送的點心……”
紀青盈冷眼看著,只是袖手旁觀,她從一開始就對蕙昭儀很提防,當初把她的銀票退回去的時候叫綠竹隨便挑些禮物。綠竹是在宮中多年的老練宮女,深知宮中那些小手段,就直接送了一對插瓶,絕對沒有什么做手腳說哪里可以藏進去什么香料□□的地方。要是蕙昭儀說是吃東西中毒,就絕對扣不到昭陽殿頭上。
不想這個時候寧妃卻靈光閃了:“太后娘娘,自從上次蕙昭儀大病之事發生,蕙昭儀的采蘋殿中所有事務都有英昭儀的監理!”
“哦?這事與英昭儀又有關聯了?”夏太后終于抓住了一點能夠將事情推回軌道的希望,連說話的底氣都足了幾分。
英昭儀卻是怒極反笑:“臣妾奉旨照料過蕙昭儀,那么蕙昭儀中毒就與臣妾有關?皇上還明旨請寧妃娘娘協理六宮、統領妃嬪,那是不是蕙昭儀的中毒又跟寧妃娘娘您有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