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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燕副統領并沒有距離紀青盈太近,畢竟男女有別,燕副統領都是保持在一個足以護衛救援紀青盈、大約是呼叫之后能迅速趕來的距離,與謝允那種隨身跟隨靖帝的方式完全不同。
紀青盈雖然知道燕晨一定會看到知道自己與顧川相見說話,那這個也是不可完全避免的。其實以靖帝的掌控力,相信自己與顧川是舊相識,以及在夢蝶軒里見過幾次的事情應該是知道的,只要不知道談話的具體內容就行了。
反正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有些什么,她也還有存檔打底,總是不會出大問題的。
顧川的精神還不錯,仍舊是墨綠宮衣,只是領口袖口皆有金銀線織就的花紋裝飾,昭示著副總管太監的身份。而那俊美奪目、白皙如玉的面孔上多了十足的沉穩,仿佛讓數月不見的他老成了五六歲。原先紀青盈見到他時,總覺得顧川是個驚才絕艷的俊美少年,此刻相見,便看著像是一位俊秀而內斂的青年,不可同日而語。
“萱嬪娘娘安好。”顧川見到紀青盈的時候毫無意外之色,只是微微含笑,躬身請安,連聲音中都多了許多沉著。
紀青盈心里卻是微微一突,不知為什么,雖然顧川的氣色精神甚至言語狀態都看上去還不錯,她卻在那眼神與笑容中感受到了一絲陰騭。
但此刻也不便多想,只能先含笑招呼:“顧總管。”
“萱嬪娘娘客氣了。”顧川微笑道,“奴婢只是太上皇身邊的小管事,當不起娘娘如此稱呼,您叫一聲小顧,便是奴才天大的榮幸。”
紀青盈想著有燕晨在,也不好多說太多,便也多客套了一句:“顧總管也是太過謙虛了。太上皇調養病體,近來有不少起色,昌泰宮上下也都辛苦了。”
“這是奴婢的本分。”顧川的神色不變,甚至都沒朝燕晨的方向看一眼,“奴婢也聽聞娘娘一直深得皇上寵愛,恭喜娘娘。”
“客氣了。”紀青盈有些沉吟,顧川的這個態度是因為謹慎小心,還是有什么變故呢?
第120章
“去歲娘娘伴駕青宮之時,曾有英勇救駕的功勛,奴婢也曾耳聞。”顧川微笑道,“不過今年皇上登基,格外加強了獵場內外的防務,想來舊事是斷斷不會重演,娘娘可以安心無憂了。”
這話說的有些不倫不類,乍一聽是敘家常,紀青盈的神經卻立刻繃緊了,去年的救駕?那就是靖帝做太子之時的那個假刺殺事件。顧川點出這件事,又提到什么“舊事重演”,難不成是太上皇謀劃了什么類似的把戲?又或者,是太上皇想要找人刺殺靖帝、從而復辟?
“這個自然。”紀青盈知道顧川便是真想告訴她什么,怕也不能正大光明地講出來,只好含笑應了再回去自己猜,總之聽起來就是應該要將存檔珠子再貼身放得近一些的感覺。可是另一件事,卻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問了。
“娘娘慢慢散,奴婢告退了。”顧川居然這就躬身行禮,轉身走了,完全沒給紀青盈再多說幾句話的機會。
紀青盈心里有些不安,卻也知道不能多問了,大家都是走在一個很微妙的位置上,說不定顧川的這句話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她也不想再給顧川惹麻煩了。
晚間回到營帳,紀青盈還沒來得及試探著問靖帝,有關此次獵場守衛的安全問題等等,就被另外一個消息震驚得措手不及——太上皇下午行獵收獲頗豐,與老臣談話之間居然露出了一個消息——位同五品的太上侍妾傅妙莊,居然懷孕了。
這個消息的爆炸性可比什么妃嬪們沖突、女眷們的斗嘴,甚至王孫公子們的比武之類的新鮮多了,連那些訓練嚴格的侍衛們聽了也不禁個個都瞪大了眼睛。
肅帝都年過五旬,傅妙莊也三十好幾,居然在太上皇因瘋病退位之后三個半月來了一次喜當爹?這事情怎么看怎么荒謬,面上卻又說不出什么,而且還很有幾分尷尬。
“皇上,太上皇這是有什么打算?”紀青盈待得靖帝與謀士們商議完畢,回帳休息之時才有機會單獨問他。雖然知道靖帝心中應該是有了定案的、且自己并不能幫上什么,但此事實在太過狗血,她很難不好奇。
“難說。”靖帝眉宇間露出了些疲憊之色,伸手攬了她進懷里,好像回到頭一次將她當做抱枕抱在懷里的時候,在她的脖頸邊埋首了片刻,才又再抬起頭來,“這里頭復雜得緊,瞧著太上皇今日說話的神色,他大概是真當自己還龍精虎猛,能叫傅氏再得個孩子。又或者,他自己心里明白,就是要裝瘋賣傻、將難題拋給朕,那也不無可能。無論如何,如今作準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郗太醫親自給傅氏診了脈,確實有了。”
“傅氏真的有了?”紀青盈忽然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涌上心頭,這感覺就好像是她原本知道些什么事情,卻有些想不清楚,只能先按著能想起來的部分順著道理推算,“這個意思是不是說,她的地位就更安穩了,要尊為太嬪或者太妃?”
“太上皇是有這一層意思,但這也沒什么大不了。女眷的名分,不過就是一個虛名罷了。”靖帝順手在她臉頰蹭了蹭,“便如你一樣,萱嬪也好,采女選侍也好,將來再有什么貴嬪妃子的名頭,其實也都是給外人看的,在朕心里,你都是一樣的紀小慫。”
紀青盈不料他在這時候竟提起了這樣的話頭,臉上微微一熱,原本還滿是思慮考量的心里就好像打翻了蜜罐子,笑意不由自主地便在她明艷無雙的面孔上綻開,而靖帝的眼光太過溫柔,她竟有些受不住,便慢慢低了頭。
“那你呢?”靖帝伸手挑起她的下頜,“朕若不是天子,在你心里也是一樣的么?”
紀青盈看著面前這個日益熟悉,叫她已經習慣了日夜依賴的男人,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幾乎都忘了在他面前瑟瑟發抖的驚懼感覺,即便是心里還掛著有些未解之謎,不愿意在他面前主動提起那些事,她也覺得自己是可以信任他、依靠他的。
“你若不是天子——”紀青盈認真地想了想,忽然不可遏制地展開了一個腦洞——萬一靖帝的大業有個啥三長兩短,他有沒有啥機會跟她一起穿越回到現代呢?
“又想什么呢?”靖帝見紀青盈這個時候居然有點出神,立時大為不滿,伸指在她額頭敲了一下,“找點什么話搪塞朕就這樣難?”
“哎。”紀青盈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隨即主動摟住靖帝,“說真的,你想過如果不做皇帝要做什么嗎?”
這次靖帝是真有些意外了,紀青盈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興奮,摟著他的樣子好像真的他能脫下龍袍拋下帝位,轉身就跟她去浪跡天涯一樣。
但她眼中的神采是那么鮮活,就好像在籠子里鎖久了的金絲雀忽然看見了自由的藍天,靖帝隱約約地感覺到,紀青盈內心應該是想要離開皇宮的。
只不過,看她的樣子,這個小沒良心的丫頭還是想著要帶他走的。
“我要是不做皇帝,就去開個書畫鋪子可好?”靖帝隨口扯了一句,“那你就做鋪子里的老板娘。”
“好呀!”紀青盈越發興奮起來,“其實你寫字那么好看,完全可以出字帖,也可以教人寫字,鋪子就叫‘孟夫子書齋’,或者取個再文藝點的名字也可以,肯定很賺錢的!”
“孟夫子,你也真想得出。”靖帝笑道,“朕當年隨著梅大人讀書的時候,表字是子熙。”
“子熙書齋?”紀青盈想了想,“還是孟夫子聽上去比較厲害,或者放你的名字懷淵也很好,高端大氣上檔次。”
“又渾說什么。”靖帝忍不住笑意淡了些,“就這么滿心盼著離了宮里?”
紀青盈抬眼去看他,那雙慣常沉靜的眸子里竟然有一絲閃爍,她心里莫名軟了,伸手去捏他的臉頰:“離了這宮里,也要想辦法帶著你走才行。不然我走了,你就有點孤單可憐了。”
“傻丫頭。”靖帝的笑意重又滿了,什么太上皇的算計、朝局的爭端、百官的制衡,原先還壓在心里的那些重擔這一刻全都拋開,便低頭吻了下去……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靖帝便起了身,像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的紀青盈也同時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孟夫子,你起這么早?”
靖帝拍了拍她:“你再睡一會兒,我去一趟太上皇的營帳。”
紀青盈一下就清醒過來,也坐起身來:“太上皇怎么了?有什么變故?”
“太上皇放出這個消息,意思就是圣躬康泰。”靖帝隨手將外衣遞給紀青盈,“畢竟當初退位,主要的原因是身體違和,且傅氏屢用藥物。在太上皇心里,大約是覺得只要能昭告天下說圣躬康泰,再加上傅氏功過相抵,便能‘撥亂反正’。只是這里頭的事情,怕是比他老人家想的再復雜些。”
“復雜些的意思是……”紀青盈總覺得有哪里好像不太對,此刻似乎聽出了一些苗頭,只是她太過認真思考著靖帝的話,就沒注意到自己胸前的錦被下滑,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美好的春光景色。
“意思就是,”靖帝掃了她一眼,便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太上皇早就不能生育了。”這個重磅消息丟下的同時,自然也不忘順手占個小便宜。
紀青盈臉上一熱,忙去打靖帝的手:“皇上要辦正事,還這樣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