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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帝原本便坐在不遠處,見她喝的這樣快,還是皺了皺眉,起身近前:“慢著些。”又掃了一眼她的宮衣,雖然沒說什么,唇角卻不由浮起一絲笑意。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便要尋個題目了。”寧妃親自起身,拿著一個抽簽的黃梨山水雕筒到靖帝跟前,“皇上,這里頭是之前臣妾與諸位姐妹商議出來的幾個題目,既然皇上今日是詩社的客人,那就請皇上為臣妾們選一個題目可好?”
靖帝連續(xù)忙碌了許久政務,也是難得清閑這半日,既然已經到了,自然不會拒絕,當即伸手掣簽。
拿出來打開一看,倒是個尋常的題目——時令,暮春,詩詞皆可,限一炷香時間做完。頭名有個彩頭,若是最后一名,便要再罰酒三杯。
靖帝不由又看了一眼紀青盈,而紀青盈也剛好向靖帝看過來,滿眼皆是狡黠笑意。
第104章
春風拂面,春景怡人。
紀青盈坐在妃嬪們當中,做出一副也是低頭沉思詩作的樣子,眼光卻已經懶得繼續(xù)四處飄著打量其他人了。
因為不用看,她也知道每個人現(xiàn)在在做什么,以及等下會做什么。
畢竟,這場所謂的詩社大會,可是她自從穿越以來最貴最貴的一場活動呢!
來來回回讀檔了六次,極其不堪回首的一個過程,她最后連如意軒每次一樣的飯都吃煩了,才有了現(xiàn)在的萬全準備。
為什么衣服和夏珊珊的幾乎一樣?當然是因為故意的!妃嬪們身為側室不能穿大紅,又要忌諱皇家尊卑不能穿黃,還能再用的幾個色系里頭,膚白貌美的紀青盈其實穿什么都行,但是靖帝似乎比較偏愛她穿青色,明里暗里給了她不少深深淺淺的青色藍色錦緞繚綾。而新進妃嬪當中,如果只看臉,的確是以夏珊珊最為貌美,詩會上的這一襲青色蓮花衣裙也讓靖帝真的多看了幾眼。
雖然說直男會多看兩眼美人也是正常反應,紀青盈想想還是不爽,讀檔折騰之間就直接來了一件豪華版,果然讓美貌原本就不如她的夏珊珊瞬間充滿了山寨感。
至于作詩本身么,紀青盈也是用盡了洪荒之力,感覺上自己是天天回到高考前,才勉強湊齊了能用的名句和詩詞,至于書法問題就沒辦法了,只能湊合,有什么是什么。
不大會兒功夫,眾妃嬪紛紛開始動筆,紀青盈也將自己面前的筆拿了起來,看了看卻沒用:“寧妃娘娘,皇上這樣看重您,您的詩會上就準備這樣的筆么?”她都懶得聽臉上一僵的寧妃說什么,直接將那做了手腳的筆朝旁邊一扔,就叫小苜蓿將提前準備好的玉管羊毫拿出來,提筆就開始寫。
寧妃那邊本來寫的就快,聞言過來親自看了看那支被紀青盈丟開的筆,寫了兩下,筆頭居然就歪了,登時一張粉面漲得通紅。
可是妃嬪們還在寫,寧妃也不好解釋什么,而靖帝在場,又讓她不解釋也不合適,咬了咬牙,只好又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先把詩作寫完。
除了這個小插曲之外,作詩的過程里倒是沒什么其他的新問題了。所謂的一炷香也就大概十五分鐘,妃嬪們的作品就紛紛完成了。紀青盈故意拖延到了最后,多少也是因為不知道她這個抄襲詩作在靖帝眼里看來如何。要是可以,她是不想再讀檔重來第七次了,尤其是不要再吃如意軒同樣的晚餐了!
寧妃臉上多少還有些因為紀青盈的筆被人動手腳的尷尬,也沒心思再說太多高貴典雅的場面話了,將詩作收齊了之后就直接向靖帝一禮:“這品評之事,還是請皇上御覽罷。”
靖帝倒是沒什么特別神色,聞言起身,到正中的長案前,將一篇篇字跡娟秀的詩作看過去,或是輕輕頷首,或是微微搖頭,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讓妃嬪們的心思隨著動搖不已。而到了末尾紀青盈的那一張,莫說靖帝揚眉抬頭,朝紀青盈看過去,連在旁邊的寧妃等人看見了句子,也不免露出驚異之色。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靖帝又讀了一次,“只此一句,可為魁首。”
紀青盈雖然在心里向著晏殊老先生鞠躬表示一萬次抱歉引用,但面上還是淡淡地毫無波動。
不過為了稍作安撫,靖帝還是又隨手指了指其他人的詩作:“寧妃的筆力不錯。蕙昭儀能夠在一炷香之間做出兩首,也算急才。”又看了看,“英淑媛的詞雖然不算大雅,也有質樸之趣。”
至于其他人的,無論有沒有提前預備的成分,在靖帝眼里就都是一視同仁的“尚可”。
果然在拼文學的這件事上,出身于京城的.名門貴女,寧妃、蕙昭儀和英淑媛完美碾壓了來自京外的武將之女福貴嬪、敬嬪和寶林夏珊珊。
至于宮女出身的紀青盈和虞繚綾,則是剛好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眾人將詩作來回再傳一圈,不管是為了公道還是附和靖帝,紀青盈手錄的這首晏殊浣溪沙最終在這場詩會中拔得頭籌。
“紀寶林竟有如此才學,”寧妃的笑容越發(fā)尷尬,也含了隱約的不服氣,望了靖帝一眼,“難怪得皇上如此寵愛。”又看了看神色各異的妃嬪們,“時間還早,諸位姐妹可還有聯(lián)句的興致?”
聯(lián)句雖然不需要做整首詩,但是給每個人的時間可短多了,要是沒有真正作詩的能力如何能應付過去?
虞寶林立刻明確表示:“臣妾鄙陋,實在不會聯(lián)句,還是不妨礙娘娘的雅興了。”
福貴嬪輕咳了一聲,雖然還放不下身段自承水平不夠,但是也不想在靖帝跟前繼續(xù)自顯短處,也抿了一口茶:“我有些累了,聯(lián)句也不玩了。”
“臣妾覺得有意思呢,”夏珊珊雖然做詩也一般,但看著紀青盈還是不服氣,“尤其是想再欣賞一下紀寶林的才華。”
靖帝看了一眼紀青盈,竟有一閃而過的猶豫。
紀青盈知道他是在想給自己圓場,當即抿嘴一笑:“好。”
不就是聯(lián)句么!要不是為了這個破玩意,何至于讀檔六次!姐早就準備好了!
“既然夏榮華這樣喜歡點名找我,那我就不客氣地開個頭如何?”紀青盈含笑望著夏珊珊,她對夏太后的這個侄女也算是煩透了,有事沒事都跟自己對上。是覺得不論如何,只要引起靖帝注意就好嗎?其實這個策略還真不是完全沒用,四位新秀當中,福貴嬪與靖帝這樣相熟,就是換了個封號,連住的玉韶宮這個地點都沒換,完全沒有任何新鮮感。而蕙昭儀與英淑媛兩位名門閨秀一直求穩(wěn),入宮以來也沒有刷出多少存在感。
所以整體來看,如果不計較感覺到底是正還是負,夏珊珊的搶眼程度的確是新秀之中最高的,而且靖帝就算再不喜歡夏太后,也有重大的利益合作,總不會為了夏珊珊這樣一點點其情可原的冒失就合作崩壞。那么就算是為了面上的合作之情,靖帝自然也不會對夏珊珊太過狠辣。
總而言之,夏珊珊的行動看似冒失,其實都是在一個微妙的平衡范圍之內。
“紀寶林想做首句自然是好,”寧妃更是意外,她見過紀青盈以前抄經的手書,從那字跡上看,怎么也不像是滿腹詩書的樣子,“那且說一說規(guī)則罷。姐妹們有什么主意?”
聯(lián)句本就是喜愛詩文的閨秀們常玩的游戲,大約就是首字尾字等等幾種不同的法子,也不非要合成一首長詩。寧妃瞧著紀青盈好像胸有成竹的樣子,再看看靖帝時不時在紀青盈身上轉來轉去的眼光,越發(fā)心里沒底,索性將問題拋出來集思廣益。
這也算難得的在靖帝面前說話的機會,蕙昭儀和淑媛各提了一個,最后決定用首尾二字出題,接題之人再出一道新題給下一個人,算是個聯(lián)句接龍的游戲,而開頭第一句的任務,則送給了靖帝。
靖帝提筆,隨意寫了兩個字:“九曲”。
“那臣妾便先獻丑。”寧妃立刻接上,不知是不是怕紀青盈又是暗中作弊,甚至與靖帝串通好了預備過,直接跳過了紀青盈,落筆刷刷寫了兩句,隨即出了下一個題目,而這次蕙昭儀和英淑媛不知道是不是也領會了寧妃的意思,一個一個接的極快,最后傳到紀青盈手里的時候,題目是夏珊珊出的:“一塵”。
紀青盈一直都安安靜靜站在旁邊,面上平淡心里吐槽:“搶什么搶,就好像你們的題目我會寫似的!”
而拿到夏珊珊的題目之后,她才終于上前,還做出了稍加思索的樣子,隨即落筆:“一覽江山墨色染,燙平歲紋入紅塵。”
妃嬪們又是一片靜默——到底為什么要玩這個游戲啊?不是說紀青盈就是個貌美的草包嗎?
靖帝則是唇邊笑意愈濃:“紀x……紀寶林果然有幾分意趣。”
紀青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難不成他還想當著大庭廣眾地叫她紀小慫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