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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可是喜歡孤的人，不是也只有你一個？”

“誰說的。”紀青盈撇嘴道，“喜歡殿下的姑娘可多了去了。”

太子笑笑：“喜歡青宮的姑娘倒是不少，喜歡我孟懷淵的大約也就只有紀小慫你一個。”頓一頓，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里又隱約帶了些不明的意味，“正經論起來，我或許還是不如二皇兄罷。”

紀青盈心里微微一震，直覺太子這句話大有深意，說不定也是沉積已久的心頭陰影。

果然，就在她怔怔地望著太子的這一刻，系統提示飛快地閃過：【確認太子心理陰影任務完成進度：60%】。

“殿下……”紀青盈想想越發心酸，兄弟姐妹之間，其實很避諱比較。龍生九子，九子有別，每個孩子都會有自己的長處短處。身為父母的，其實應該是要好好培養每一個孩子的自信與優點才對。只不過宮里的父子親眷，都無法以常理衡量。懷淵太子自少時到如今，不知被人比較了多少年。

若是二皇子孟懷清還在也就罷了，偏偏二皇子早亡，這已故的人自然就是最好的。肅帝欒后也好，群臣百官也好，人人都想著二皇子若還在，會是如何的溫厚仁孝，德沛天地。至于眼前的懷淵太子無論如何殫精竭慮、夙夜操勞，還是免不了“不若其兄”的一句評語。

“殿下。”紀青盈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唇低聲道，“其實殿下不必太拘于人言。二殿下若過于溫厚，必然失之決斷。殿下即便當真要與二殿下比較，也是各有所長。可是，”頓一頓，又和聲道，“殿下又何必去比較？外人說什么都是磨牙，身邊的人，自然是珍重殿下的。”

“身邊的人？”太子靜靜望著她，極輕地重復了一次，“譬如呢？”

“譬如……”紀青盈微微低頭，“譬如德海公公，譬如謝允統領，還有英國公，謙王爺，聶大人……”

“恩？”太子起身，伸手去挑她的下頜。

紀青盈抿了抿唇：“我當然也是……”一句話沒說完，太子就低頭吻了下來。

夢蝶軒里，再度春暖香濃。

天憲二十年的上元佳節，是肅帝朝的最后一個節慶，也是兩日后即正式登上皇位的靖帝朝前一個很微妙的日子。

夏皇后向著夢蝶軒紀昭容的旨意到底是什么，并無人可以得知，其實也并無人會在意。六宮與東宮之中議論紛紛的只有一點，就是懷淵太子在登基之前的最后一晚沒有召幸那位即將被晉封為寧妃、傲視其他妃嬪的梅氏，倒是那位被輔臣宗親們一直認為應當送離宮城甚至盛京的紀青盈，雖然在新帝登基之后品級會一落千丈，但顯然恩寵仍在，不可小覷。

“殿下，這樣會不會為你惹來許多非議？”當夜色闌珊，全身都已經徹底沒了力氣的紀青盈躺在太子的臂彎里，輕輕問了一句。她總還是有些擔心。九五之尊的位置雖然是無上的尊位，卻也不是可以完全不受威脅、不受限制。

肅帝尚在，恭親王尚在，甚至連看似到了絕境的傅妙莊也仍舊在皇家族譜里保住了一席之地。

只怕懷淵太子稱帝之后的路，也并沒有比如今好走太多。

“會。”太子帶了一絲饜足的微笑，輕輕捻了捻紀青盈的發梢，“輔臣宗親，自然是有他們的想法。孤某些行事之道，也會被他們議論或勸阻。不過，孤也得讓他們知道，何為君臣。”

紀青盈不再多問，她明白太子的意思了。如今太子登基在即，固然需要宗親與輔臣們的大力扶持，可是也不能過于倚重、以致受制于人。

其實太子今日來夢蝶軒探望她，對于紀青盈而言已經算是一個非常認真的安撫，對于兩個人的感情也算說得過去。但是太子卻又進一步選擇直接行幸留宿，那多少也是向著夏皇后甚至宗親輔臣中的盟友打出一個信號，提醒他們什么是君臣主仆，尊卑有別。

“睡罷。朝廷上的事情，你也不必為孤擔心太多。”太子低頭又親了親她，“還是說，你其實還不困？”

紀青盈立刻聽出了太子話音中的危險信號，趕緊埋頭在他懷里：“困了，困得很！”

這溫暖又堅強的懷抱，一直是她最能安眠的地方。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今日在這大盛肅帝朝與新帝朝交接的一夜，紀青盈居然在太子的懷抱里睡得格外不安穩。

少年的舊事，模糊的父母與兄姐笑容，零零散散的只言片語，無數的畫面在她腦海里左沖右突。一時是歡笑，一時又是驚慌恐懼，大量的信息中混雜著陰謀與危險，仿佛要呼之欲出，又仿佛被一層厚厚的霧霾掩蓋，看不清楚。

而當夜深人靜，滿額是汗的紀青盈再度從睡夢中驚醒，重新撲進太子懷里調整呼吸的時候，她腦海里居然只有兩個清晰的字——江州。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這章晚了好多，因為我感冒了……t_t，寫了一半就更卡，但是實在沒臉爬上來請假，所以睡死病中驚坐起，勉強補齊后半章。抱歉讓大家等了，愛你們。

第98章 2.2

正月十七，禪位大典。

京城飄落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寒風也比前幾日更加呼嘯凜冽。在這樣的情形下，太醫們反復商議，還是懇請肅帝不要外出。于是在煊赫隆重的儀仗之中前往太廟告祭天地的，便只有年輕的新帝，孟懷淵。

禮部與宗景司都有頗有些為難，然而首輔英國公只淡淡說了一句：“若非太上皇龍體如此，何至于此刻便請陛下登基？”群臣登時啞然，倒也越發體現出帝位交接的順理成章。

而從太廟重回皇城的新帝，已經由象征著青宮儲位的天青刺金團龍袍更換為了只有九五之尊方可穿著的玄色金龍袍。白皙英俊的面孔在天子冕旒的映襯下越發高峻不可直視，而周身的清雅華貴氣息中更是滿了威嚴，令朝賀行禮的前朝群臣與后宮妃嬪皆敬畏不已。

當日御令傳諭天下，肅帝正式退位，尊為太上皇，文惠皇后夏氏則被尊為文惠太后，恭親王生母蔣昭儀為太妃，之前被貶謫為從七品更衣的傅妙莊則因為品級太低，封號上很有些為難。禮部和尚務司商議了幾日，起初還是想沿用太嬪封號，然而奏章直接被打了回去，最后便議定了一個“太侍”的封號，品級俸祿仍舊是參照七品。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位分高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無論是文惠太后、蔣太妃還是傅太侍，都要隨著太上皇一同遷居天祈園，頤養天年。

同一時間，六宮中也是喜慶處處。

新帝改元為天堯，是為靖帝。中宮鳳位毫無疑問地繼續空懸，前太子妃傅氏既有身體不好的借口，也有傅妙莊獲罪的牽累，已經正式被傅家送去出家修行，宮中給了一個承安元師的封贈，便是皇家給出的最后體面與了結。

而靖帝的后宮，暫時便由被封為從一品寧妃的梅氏暫領協理六宮事務之職。紀青盈原本是位分僅次于梅氏，但有了蘅芳宮的這層關系，還是被降為正七品的采女，并無封號。相對而言，反倒是薄良媛和虞孺人，都在擬定封號的時候得了些恩典，分別被封為正四品敬嬪和正六品寶林。

此外，原定于納入東宮的那幾位貴女也一一確定了封號位分，迎娶入宮。

寶音鄉君身為欒皇后侄女，被封為正二品福貴嬪。另外兩位京城貴女分別被冊封為蕙昭儀與英淑媛，都是三品與從三品的高位。而那位曾經被夏太后很是寄予厚望的侄女夏珊珊，其實論起出身，并不當真遜于另外三位，卻只得了個五品榮華的位分。

這樣旨意傳至六宮，人人都不算得太意外。畢竟年宴之前，寶音鄉君和夏珊珊在晏慶殿外與紀青盈的“偶遇”，還是很沒有避忌旁人的。

若是靖帝在與太上皇角力的過程中當真放棄了紀青盈也就罷了，偏偏在定下降位分甚至閉門禁足的旨意之后，靖帝還在通常都要給正妻獨占的正月十五那日行幸夢蝶軒，這是什么意思，還有誰不明白？

而剛剛自夢蝶軒遷居至東六宮中最小的軒館，如意軒的紀青盈聽著小苜蓿絮絮叨叨地提起這些外頭的消息和留言，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還是先整理東西罷。殿下……不對，如今陛下六宮人多，這些明面上的旨意都知道，還是留神些臺面下的事情更要緊。”

小苜蓿嘆了口氣：“主子您也別太泄氣了，皇上心里擺明是有您的。您瞧夏榮華的位分這樣低，那就是皇上給太后娘娘甩臉色呢，也就是給您撐腰呢。”

紀青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夏榮華的位分再低，那也是五品好嗎？你家主子我才是七品采女而已，有什么好瞧不上人家的？人家工資都比我高好些呢！出去！”

眼看紀青盈怒起來，小苜蓿嚇得趕緊躬身退了出去。留下紀青盈一個人在屋里生悶氣——特么的，這根本就是辛辛苦苦一整年，轉眼回到解放前嘛！

隨著懷淵太子搖身變為靖帝，紀青盈也收到了一個詳細而冗長的系統說明，表示現在宮斗整體升級了，從最初的1.0東宮測試版，升級到如今的靖帝后宮正式版。

紀青盈看見這個提示差點沒暈過去，你大爺的，你大爺的大爺，你整個小區的大爺，老娘折騰了這么長時間、死去活來的還是個測試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