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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小苜蓿也說過幾次類似的話,不過這次紀青盈聽著倒是終于合心意了,唇邊不知不覺就滿了笑意,帶著心中那一點點的甜蜜與緊張開始預備。
很快,月上柳梢頭,重華殿的鸞轎也到了夢蝶軒。紀青盈之前每次到重華殿都不帶小苜蓿同行,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上了熟悉的軟轎,紀青盈的心情又開始莫名的緊張。她也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期待,另外從某個角度上說,其實也好像有點遺憾。畢竟這次侍寢應該是要當真同房,是她與懷淵太子的頭一次,也算是洞房花燭夜了,而且還是在她生日,然而這過去重華殿的感覺卻跟往日全無二致。她還要因為顧忌著江州舊事,甚至都不能讓太子知道今日是她的生辰。明明應該是很特殊、很有紀念意義的日子,卻要這樣平平常常的過。
這樣在軟轎里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紀青盈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又順手去摸了摸習慣性放在腰間荷包里的存檔珠子,心情越發復雜。
便在此時,只聽“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響在轎外毫無預兆地響起,隨即便是轎夫的大聲慘叫與“咣當”大響、軟轎歪斜落地!
轎內的紀青盈自然是天旋地轉,便與撞車的感覺相類,身體不由自主就隨著轎子落地的方向跌撞過去,雖然下一瞬間她的身體也有因為武功而生的本能自保、探手一撐,然而手肘與額頭還是重重地撞了兩下,才跌跌撞撞地從轎子里鉆了出來。
外頭已經在這片刻之間陷入巨大的混亂,轎夫們有死有傷,隨轎的重華殿中官倒是臨危不亂,趕忙去扶紀青盈,想要找地方躲避,同時也大聲呼喚:“有刺客!來人啊!”
可遠水哪能救近火?此刻剛好是走在御景南苑附近,距離所有的宮室都有一點距離,只有花園最近,并沒有常駐的侍衛。而有心算無心、人家自然是已經計算好,埋伏在這個位置上的,紀青盈才剛一定神,便已經見身穿夜行衣、手執利刃的刺客向著自己疾沖而來!
第91章 1.23
這一下的陡然變故發生實在太快,紀青盈想去伸手拿荷包里的珠子趕緊讀檔,手臂卻被身旁的重華殿宮監猛然一拉。那宮監可能是想幫她躲避刺客,然而紀青盈卻被拉得腳下踉蹌平衡不穩,手指一滑就沒抓住那珠子,唯一慶幸的是珠子沒掉出去。而這時此刻的刀鋒已經到了眼前,那宮監倒是很有舍身護主的勇氣,雖然看得出并不曾習武,卻拼命地撲了上去,想要為紀青盈暫時擋一擋敵人。
“噗嗤!”就在紀青盈終于能伸手去抓存檔的那一刻,那宮監已經被刺客一刀捅了個對穿,抽刀之時鮮血飛濺了紀青盈一身。
“長安公公!”便在紀青盈失聲驚叫的瞬間,珠子已經在她手指間捏碎,熟悉的喀嚓伴隨著天旋地轉——
又回到了夢蝶軒,正好是接到召幸恩旨、沐浴更衣之后的時刻了。其實紀青盈那時候并不覺得一定要存檔,畢竟她如今與太子兩情相悅,還想著這樣事情哪里會有什么不好的變數。只不過剛好露珠姑姑當時過來給紀青盈請了一個平安脈,順便就問了一句是否要黨參珠。
以前紀青盈十次見露珠姑姑,九次半都是要存檔,也就回答習慣了。不過現在看來……簡直是系統送了一條命!
紀青盈看著手中還剩一顆的黨參珠,指尖竟有些不可自控的輕微顫動。那名經常負責侍奉鸞轎的中官叫長安,也是在重華殿里很得到太子信任的一位積年宮監。紀青盈與他不算太熟,因為長安公公很少會像德海公公一樣出來傳旨,但紀青盈作為出入重華殿最頻繁的宮嬪,其實還是與長安公公見過很多次的。
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為了自己慘死當場,血濺五步,即便知道可以讀檔重來,紀青盈還是覺得心驚肉跳,很是調整了一會兒呼吸才重新平靜下來。
在這過程中,她腦海里也轉過了無數思緒——刺客會是什么人?
最直接的反應,當然是傅妙莊的人。以前傅氏也不是沒有派過人到她身邊喊打喊殺,可是如今時移世易,連肅帝為了權位都在委曲求全地試圖扮演老綿羊,傅妙莊真有膽子在這個時候指揮刺客在宮里殺人?
要知道在這個時候截殺紀青盈這個太子妃嬪,無論成功與否,只要事情發生了,太子一定會清洗禁宮,而嫌疑與矛頭都會指向蘅芳宮甚至肅帝,真正從大局上得利者很可能是太子而不是傅妙莊。
傅妙莊真的會為了除掉她這個背主的間諜而冒這樣大的風險嗎?
還是說太子要她出來指證蘅芳宮,真的就是會讓傅妙莊萬劫不復、所以傅妙莊才要不惜一切代價讓她這個證人消失?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若是那些要入宮的貴女或者想要將女兒將來扶上鳳位的王侯家族,又會不會在此刻冒險出手?
一方面給傅妙莊增加罪名與嫌疑、穩固對太子有利的局勢,另一方面自然就是除掉紀青盈這個恩寵深厚的東宮寵妃,為自家女兒鋪平道路。
要是從這個角度看……那么太子自己會用這一招嗎?
想到這里,紀青盈不由打了個寒顫。
太子可是曾經策劃過他自己的垂死機謀的……那要是犧牲了她也不算什么……
“昭容,您還沒準備好嗎?”小苜蓿重新進寢閣查看紀青盈的情況,有些著急,“您的妝容已經很好了,不用再檢查,露珠姑姑不是也給您診脈看過身體平安嗎?鸞轎這就到了,您先換個繡鞋可好?發髻也要再弄一下呢!”
紀青盈微微一震,抬眼望向小苜蓿:“派人到重華殿傳話,說我身體不太舒服,今天不想去侍寢了。”
“啊?”小苜蓿大驚,嘴巴張了片刻才合上,“您怎么就不舒服了?剛才不是才請露珠姑姑診脈嗎?您……您這算不算抗旨啊?”
紀青盈不知道怎么解釋,不過身為主子最大的優勢就是不用解釋:“叫你去傳話,你就找人去。記得,說清楚‘我身體不舒服,不想去侍寢’。一個字也不要差。”
小苜蓿也是一震,心道最近自家昭容傻氣不減,脾氣倒是大了,這樣要緊的侍寢機會都不抓住,簡直是要上天啊!
但既然紀青盈說的斬釘截鐵,小苜蓿也只好忍住花式腹誹,乖乖聽命去了。
然而很快,小苜蓿就想要將自己的膝獻給自家昭容了。
這句話遞到重華殿的時候,小苜蓿最擔心的是既然紀青盈表示不想去侍寢,太子會不會就去再召幸薄良媛、又或者臨幸丹霞殿。畢竟梅側妃在過去幾個月里很是積累了些賢良名聲,卻一直彤史空空,很少得到太子的寵幸。
結果卻剛好相反,懷淵太子不但沒有傳旨改為寵幸旁人,反而是立刻帶了謝允親自到了夢蝶軒。
“你這是……”太子并沒有要人通傳,而是直接進了寢閣去找紀青盈,一句話還問完,紀青盈就直接整個人撲進了他懷里:“殿下!”
太子伸手將她抱了抱,便發覺紀青盈的背脊僵硬得很:“怎么了?你是聽到了什么消息?還是——”頓一頓,將聲音壓得極低,“還是綠蘿有什么動作?”
“我不知道。”紀青盈埋頭在他懷里,太子的懷抱堅強而溫暖,她頭一次覺得這樣安全,又這樣貪戀,“我……我就是覺得不安,不想出門。”
“這是什么話?”太子皺了眉,卻沒急著將紀青盈從懷里拉出來詳細追問,而是靜靜摟著她,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直到感覺紀青盈的肩頭和背脊似乎放松了一些,才又和聲詢問,“你覺得出門不安全么?真的不是收到了什么人的什么消息?”
這個問題紀青盈在見到太子之前自然已經想過了好幾種答案,最終決定還是使用一種最簡單粗暴的回答:“我做夢夢到的,我得到了殿下的旨意前往重華殿,然而鸞轎經過御景南苑的時候就遇到了刺客,兩個轎夫和長安公公都叫人殺了,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御景南苑?”太子沉吟了片刻,“你是擔心傅妙莊會派人殺你,才做了這樣的夢罷?”
“我在蘅芳宮,不過是個背主之人。”紀青盈也感覺自己的身體放松下來,便主動從太子的懷抱里出來,抬頭去望向太子的眼睛,“傅嬪若想殺我,便是不以財帛威勢命人動手,或許也有她的忠仆想除了我。年后殿下納妃,我也是個礙事的,也或許是旁人,又或者——”
“或者什么?”太子的眼睛微微瞇起,長眉間怒氣陡生,“或者孤叫人殺了你,栽贓給蘅芳宮,然后再向宗親輔臣哭訴痛失愛妃,既能給皇上施壓,又能給宮外的白月光鋪路,是不是?”
一字一句,精準無雙,太子竟然是全然料到了紀青盈之前所有的恐懼與猜測。
紀青盈心里猛然一沉,突然害怕起來。
難道另外一個存檔就要現在用上了?
“謝允!”懷淵太子看著紀青盈的模樣,便知道自己所料全中,立時向外喝了一聲,嚇得紀青盈一抖,而外頭的宮女們也是人人戰兢——自家主子到底是有多大本事,怎么一天到晚都能讓太子的陰晴不定更加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