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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青盈也是習慣了的,自覺過去接手,只不過到底心里掛著事,動作就不如前幾日流暢。
“怎么了?”太子看著她的臉色,“剛才去丹霞殿吃茶,梅側妃說了什么?”
“沒有。”紀青盈笑笑,將太子的袍帶解了,又給他拿了常服換上,輕車熟路地系上帶子,“殿下今日在朝上可好?”
太子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恩,延恩侯昨日進京,閣臣們今日吵的就沒那樣兇了,一個個的開始引經據典掉書袋,聽得孤頭疼。”
紀青盈抻平了他的衣裳,也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那要不要給殿下揉一揉?”
太子順勢牽了她的手:“那倒不用。”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你心里有事,還是直說罷。”
紀青盈心里微微一緊,這個家伙實在太過敏銳,全瞞是肯定不行的,自己的演技還是得修煉啊!
“這個……”紀青盈猶豫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簾,“梅側妃說太子妃娘娘如今頭痛很嚴重,又是心情郁結、又是需要推拿,就問我去不去看望太子妃娘娘。畢竟是‘舊主舊仆’,就看我‘心軟不軟’了。”
“這哪里值得在意,”太子又攬了她的腰,“梅璇的性子不太變通,平素里也有些孤高,你不必太在意她說話。”
紀青盈搖了搖頭:“我不是在意梅側妃說話刺人,她比我份位高,又是殿下恩師的愛女,我讓一步沒什么,只是心里確實想著,我該不該去看看太子妃娘娘。”
太子沉吟了片刻:“你若去,也使得。近來傅琳瑯沒少對外聯絡,蘅芳宮那頭也是一樣,看著如今低調,暗中活絡的很。朝堂上右江王和榮安侯府也跟著鬧騰,傅氏一族這些年來到底還是有些根基的。如今孤也不好太過嚴厲,你明白么?”
紀青盈抿嘴一笑:“明白,殿下如今是跟他們裝綿羊的時候,哪里能叫人看出兇殘來呢。”
“小壞蛋。”太子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如今真是越來越放肆了,竟敢這樣排揎于孤。”
紀青盈白他一眼:“這是殿下自己說的啊,如今事事處處定要謙恭謹慎,萬萬不可太過張揚,那可不就是要裝綿羊么。”
太子看著她眸子里滿是狡黠笑意,自己心里好像也跟著一同明朗起來,不由將她摟得更緊,卻懶怠再計較這些字詞官司:“總之你若去看太子妃,便干脆初十再去,只說是請個安探望一二,記得言行要低調恭敬,這也是給將來鋪路,懂不懂?”
“將來?”紀青盈想了想才明白太子的意思,笑意不覺更深。
第78章
十一月初十,重到昭華殿之前,紀青盈居然有些緊張起來。
她總覺得所謂的江州舊事很可能是奠定她今后宮斗道路基調的關鍵轉折點。
這到底是一個驚天大雷,還是傅氏姑侄的故弄玄虛?
顧川知道多少,而夢蝶軒的內奸又會是誰?
其實從理論上來說,紀青盈還是有很多方法可以用存檔讀檔的方式來試探,無論是試探太子對“江州舊事”的認知與態度,還是追查到底夢蝶軒里的內奸是誰,都可以在事情發展到最壞的時候讀檔重來。
然而她心里實在是害怕,害怕太子翻臉。
萬一江州之事是太子不能接受的,那她就算能夠讀檔重來,將事情掩蓋過去或者應付過去,她一旦見識到了太子的無情、只怕就沒有能力繼續和他好好相處下去了。
而以懷淵太子的敏銳洞察力,如果紀青盈不是如同現在一樣真心真意地喜歡他關心他,他是一定會察覺到的。要是真的到了那個地步……
畫面實在太美,還是不要想象的好。
壓下了各種胡思亂想,又抻了抻自己顏色素淡的宮衣,紀青盈終于踏入了已經閉門兩個月的昭華殿。
內里裝飾照舊,甚至連庭園花草也料理得精致依舊,全無任何荒蕪或凄涼氣息。宮人內監往來之間,好像也都是之前的昭華殿舊人,并沒有多少生面孔。
殿內的太子妃端坐在鳳位之上,身穿了一件昭示著正室地位的正紅宮衣,發髻間珠翠環珮,金玉流瑩,精美非常。
這個裝扮若放在禁足之前的初五初十、請安之期,那還能算是正常,可是此時此刻這樣打扮只為接見紀青盈一個人,紀青盈不由眉心微微一跳,越發謹慎。
“拜見太子妃娘娘。”想著之前太子的叮囑,紀青盈近前行禮的動作特意格外恭敬柔軟。
“紀昭容,請坐。”太子妃的笑容還是那么端莊,與先前幾番相見并沒什么明顯的差異,“近日本宮得了些江州的秋茶,你可要嘗嘗?”
“多謝娘娘。”紀青盈看著太子妃這樣平穩的做派,心里越發覺得不祥,同時也注意到了太子妃提到的江州二字,這也算是開門見山了。
“紀昭容如今春風得意,倒不料還是這樣謙卑。”太子妃淡淡笑了一聲,看著紀青盈欠身之后才落座,目光閃了閃,又將她上下打量兩番,“看來還是孟懷淵更會□□人。”
這時茶就送了上來,紀青盈略有尷尬地彎了彎唇,不曾料到太子妃話意里竟流露出對太子這樣深切的恨意,居然直呼起姓名來了。雖說此時此間的話并不會外傳,而太子妃的情形也很難更加不好,但這樣的措辭到底還是有些出人意料。
太子妃接了茶盞,輕輕啜了一口:“江州秋茶,其實也算不得上品,但總是故鄉舊味,紀昭容不嘗嘗?”
紀青盈滿心皆是向著太子妃的提防,如何敢在昭華殿里吃喝什么,當下也端了茶盞,不過只是聞了聞就放下:“臣妾怕燙,且這茶味也太濃了些。娘娘既然看不上這江州茶,如何有興致邀臣妾過來呢?”
太子妃也將自己手里的茶盞放了,又玩味地看著紀青盈:“本宮聽說紀昭容你傷著了頭,不記得先前之事,看來也不是虛言嘛。連這是不是真正的江州茶也分不出來了?”
紀青盈心里不由微微一震,這個所謂傷到頭的事情其實并不是什么請脈診斷的記錄結果,嚴格地說她第一次“聽說”自己傷到頭,還是從露珠姑姑的口中,后來再被提起,就是顧川所言了。
難不成這兩個人有問題?
至于自己能不能分辨什么江州茶江州水的,那就都是浮云了。
“臣妾不愛喝茶。倒讓娘娘見笑了。”紀青盈微笑應了一句,太子妃一定是有話要說的,她如今只能靜觀其變。
“不愛喝茶?”太子妃慢慢重復了一句,又低頭啜了一口茶,“這還真是奇了,難不成這傷了頭便連性子和口味也改了,到底也是產茶名地出來的。不過,想想當初的年日,或許也是吧。”
這幾句話說的實在含糊,紀青盈卻好像抓到了一些什么線索,江州的秋茶名產,應當會有幾個主要的地方才對。至于年日,大約便應該是說她離開江州的年齡。
可是太子妃到現在為止也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或者威脅,總不能就是叫她過來單單敲打兩下吧?
“娘娘還在靜養,傳召臣妾過來,只為了喝茶?”紀青盈見太子妃說完剛才那幾句話又低頭喝茶,眼見幾乎就喝掉了一盞,還是決定主動提問了。
“喝茶是一件事,”太子妃抬頭笑笑,眼中的恨意與玩味越發強烈,似乎也不再試圖掩蓋,“另一件,自然是想看看孟懷淵如今將你寵成了什么樣子。當年大婚的時候,他跟我可是也說過許多言語了,那一句句的真心真意,好像要將心肝都掏出來,如今當著你又做出一副從無夫妻情分的模樣,實在是好心計好手段,什么南府戲子、秦淮梨園,都不過如此了罷!”
紀青盈心頭又是一震——這話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