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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儀您今天穿的太少了。”
“奉儀您跪的位置太冷了。”
“奉儀您沒用早膳怎么行呢!”
一通熱鬧之后,已經梳洗完畢,也喝了兩口熱熱的桂花米粥的紀青盈終于心滿意足地扶著小苜蓿的手出門:“虞奉儀,你言行如此,分明為大不敬。”
虞奉儀原本就被太醫們的危言聳聽忽悠得有點心虛,此刻聽見紀青盈一頂這么大的大帽子扣下來,原先想好的那些套詞就更想不起來了:“什么?”
“東宮妃嬪入侍天下,首要的就是服侍殿下、為殿下綿延子嗣。那么身體自然是一切的根本。”紀青盈含著淡淡微笑,一本正經地上綱上線,“你若以為你的身體仍屬自有,可以任意傷害踐踏,那就是有虧你身為東宮妃嬪的本分,也就是沒有盡忠保養、預備侍奉殿下,也就是不敬殿下,自然是為大不敬。”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條龍扣帽子大法,無限的等號連用,管他對不對,反正一鼓作氣忽悠下去再說。
“這……這……”虞奉儀本來也沒讀過多少書,腦筋反應也算不得太靈活,要不然以入侍太子最早還兩番有孕的這個資本,怎么也不至于混到如今的地步。
剛好這時候綠竹也回來了,向著虞奉儀微微一福:“虞奉儀,奴婢剛才從梅側妃娘娘的丹霞殿回來。娘娘很震驚呢,您怎么就自己跑過來攪擾我們昭容,難道您不知道殿下已經曉諭各處,昭容身體嬌弱,昨日又叫人陷害了受了驚嚇?您這是在皇后娘娘與二殿下的祭禮上想害死昭容還不夠,又追殺到夢蝶軒門前么?奉儀,您是東宮的舊人不假,也沒有這樣趕盡殺絕的道理呀!”
這才叫真真正正的牙尖嘴利,紀青盈聽的都兩眼放光,綠竹真是棒棒的!太子果然是給了她好用的人才。
而虞奉儀本來就已經在太醫和紀青盈的連環重擊之下很是懵逼,再加上綠竹的這一記重錘,整張臉都漲紅起來,若說分辯其實真的是有失身份,畢竟綠竹如今在夢蝶軒只不過是個八品的隨侍宮女,虞奉儀再如何也是東宮妃嬪,正面對上吵架實在不合適。
可是不反駁,綠竹的每一句話都跟刀子一樣,她默認哪一句都不合適。
“啊……”最終虞奉儀選擇了以手扶額,“我頭好暈,”身子晃了晃,兩行清淚就落下來,“紀昭容,您便是怎么看不起我——”
“我沒有。”紀青盈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截口,“你想說我就算看不起你也不應該叫宮女羞辱你是不是?虞奉儀,人必自辱而人辱之。你現在頭暈也不要緊,太醫都在這里,我們夢蝶軒的人可沒碰你一指頭。綠竹,趕緊進來關門!我們可沒看不起虞奉儀,我們根本不想看你。保重。”
完全沒再給虞奉儀反擊的機會,綠竹還配合著大聲招呼夢蝶軒庭院里的小太監和小宮女:“趕緊關門!”
“是!”眾人齊聲一應,虞奉儀這位出身于禮樂司的前專業舞蹈人士就徹底沒有再說話的機會了。
誰讓她是跳舞為主、唱歌為輔呢,這樣場面里根本就沒有能力壓眾人的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夢蝶軒大門砰的一聲關緊,而凄涼的秋風還配合地拂了兩片枯葉過來,只差再來兩只嘎嘎叫的烏鴉應景了。
“所以梅側妃怎么說?”既然搞定了,紀青盈也就再無意多管門外的虞奉儀是裝暈被抬走,還是直接自己站起來走。反正知會了御藥房和丹霞殿,接下來責任算是已經脫手了。相對來說,紀青盈反而比較想知道接下來梅側妃的動作。
因為太子妃的沉寂只怕是已成定局,雖然被太子降罪禁足的時間不長,但是以太子與傅貴妃角力的局勢來看,其實太子妃倒臺真是遲早的事情,如今這個動作可能也只是借機發作罷了。
那么下一個問題自然就是繼任者為誰?
既然欒家如今的頻頻動作已經讓太子有些不滿,所以其實按照太子的心意來看,說不定權衡之下會更傾向于讓梅側妃上位。
綠竹的臉色有點鄭重,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到紀青盈進了夢蝶軒的明堂,又親手關了門,才近前低聲稟報了一句:“昭容,梅側妃對虞奉儀的事情頗有些含糊,大概的意思便是說虞奉儀身體也不好,又連日祭禮勞累,踩到您的裙角也不是故意的,以昭容的大人大量,應當也不會太計較才是,畢竟您也沒有受傷,東宮妃嬪還是寬仁和睦為重。”
紀青盈不由心下生怒,但也在轉念之間就明白了梅側妃和虞奉儀的依仗——面子。
正如太子所說的道理,宮中的勾心斗角甚至是刀光劍影從來沒有消失過,可是成王敗寇才是真理。外人所看所在意的,只是誰風光誰狼狽。對于紀青盈來說,被虞奉儀這一下的陷害固然損失極大,但是對于太子來說,妃嬪妻妾之間的混亂都是東宮不太平的力證,硬扯起來說,還是可以算是太子“齊家”無能。
再按著一條龍邏輯延展一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連自己的妃嬪都搞不定,何以治國呢?
有心人還可以說,看看人家恭郡王府,妻妾和諧,兒女滿堂,多么慈孝和美的皇室典范。
又或者,太子妃禁足之前事事平安,如今太子妃剛禁足幾日就出了這樣的亂子,東宮還是離不開太子妃啊。
總之無論如何,都會在面子上有所損傷。
所以梅側妃若是真按著“陷害”的罪名懲治了虞奉儀,這固然是公平的,但傳出去就是太子的一個妾居然在欒皇后與元舜太子的大祭禮上公然陷害另一個妾,東宮到底是有多混亂?
反過來要是按著“無心之失”來論處,雖然也是祭禮上出了點風波,但強行解釋說是因為今年祭禮太長、妃嬪們盡心守素、身體虛弱云云,就要好聽的多。
“難怪……”紀青盈心念飛轉之間,多少也明白了當時太子為什么沒有發作,而是拋給了梅側妃來處理。
“還有。”綠竹見紀青盈怒色一閃即逝,轉而沉吟思索,便等了半晌才又開口,“昭容,另外還有一宗難題。是有關太子妃的。”
“太子妃?”紀青盈瞬間警覺起來,太子妃的一切動作都必然與傅貴妃相關,那種程度的難題可不是踩個裙角、損點面子就能解決的。
“是。”綠竹也是神情愈發凝重,“今日奴婢到了丹霞殿,梅側妃便說原本也要打發人來跟昭容說知。梅側妃說,太子妃雖然見責于殿下在禁足反省,名位尊榮仍在,東宮妃嬪仍然要敬重太子妃。而太子妃禁足這些日子之中,好像是從前的頭痛之癥復發了。雖然請太醫看了幾次,卻沒什么有效的治療。太子妃的陪嫁宮女說,這是太子妃少年時留下的舊疾,每每推拿得宜就會舒緩許多……”
“推拿?”紀青盈這就明白了,太子妃這是要引自己到臟昭華殿!
第63章 1.2.1.7
再仔細想想,紀青盈又有點不確定。
太子妃放出這樣的風聲,是為了引自己到昭華殿做什么呢?
說是什么折騰或者羞辱,那是絕對談不上的。
太子妃再如何名位尊貴,如今的形勢也是狼狽不堪了。
那么再余下的可能性,只能是算計自己,類似于陷害?甚至……就地謀殺?
紀青盈想想上次傅貴妃端坐在昭華殿里的氣勢,即便太子妃沒這個魄力,傅貴妃可是有的。
只不過有一點問題,冬狩在即,蘅芳宮如今也是忙忙碌碌地準備著傅貴妃隨駕到朝元獵場的問題,難不成太子妃就想趕在這幾日來個大的?
“昭容,梅側妃并沒有說一定要請您過去。”綠竹見紀青盈沉吟,便又補充道,“奴婢剛才到丹霞殿的時候,其實梅側妃是有些忙的。奴婢大膽猜測,或許梅側妃不太擅長打理東宮的雜事。至于有關太子妃的頭疼舊疾之事,梅側妃的意思大約是向您提一提。畢竟,您……您曾經……”
紀青盈這就更明白了,唇角不由浮起一起冷笑。
綠竹沉吟沒說出來的部分,自然是梅側妃說了類似于“蘅芳宮宮女”“舊主舊仆”之類的話。
“知道了。”紀青盈才不會在意這些,什么叫英雄不問出身,其實在宮里也是適用的很。蘅芳宮宮女又怎么了,反正誰得寵誰得勢,誰就是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