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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抄經(jīng)和祈福都是為了已故的欒皇后與二皇子,那也就是為了太子。若是真有一絲一毫不情愿的意思傳出去,都不用太子妃或者別人架橋撥火,太子心里是必然要有疙瘩的。
“別胡說。”紀青盈不動聲色地打開了經(jīng)文的范本,“晚上更好,清凈靜心。”
小苜蓿大概也是明白紀青盈的意思,但還是有些擔心:“奴婢只是擔心您,您的風寒剛好,最近又陰雨不斷,祈元殿年深日久,是有些濕寒的,您要是病癥再反復了可怎么好。”
紀青盈笑笑:“不要緊,你回頭幫我多煮些祛濕的湯水就好。衣衫也多加兩層就是了。湯水的配料我回頭寫給你。”
小苜蓿應了:“是。”想了想還是又夸了一句,“昭容您對吃真有研究。”
紀青盈呵呵一笑,低頭研墨,提到這個她也是心累,付出了這樣大代價的初級醫(yī)術(shù)解鎖,完全不是她一開始以為的什么金針刺穴、奇經(jīng)八脈之類的神奇技能。等到風寒痊愈之后她仔仔細細地想了兩天,才發(fā)現(xiàn)腦海里那些所謂的醫(yī)術(shù)就兩件事:推拿、藥膳。
她簡直要暈過去,這就是醫(yī)術(shù)嗎?
系統(tǒng)你玩人上癮是不是?
早知道就不要這個破技能了啊!
難怪升級獎勵一領(lǐng)取完,所有存檔都被自動更新到了那個時候,這分明就是怕自己領(lǐng)取了獎勵后悔、再讀檔重來。
相對來講,倒是那些記憶好像還有用一些,現(xiàn)在整個大盛皇宮的地圖在她腦海中清晰無比,甚至有些宮室之間的小路暗道她也能夠清楚想起。
至于蘅芳宮上下的人事,還有一些傅貴妃的暗線,雖然紀青盈自己原本所知道的就不全,畢竟她也只是傅貴妃的一個棋子而已,但還是感覺這些資訊一定是在將來會發(fā)揮關(guān)鍵的作用。
例如,她稍微梳理了一下人事關(guān)系,就想起來了夏賢妃身邊的一個大宮女就是傅貴妃安插的眼線。只是不知道心思細密如太子與夏賢妃,是否已經(jīng)探查清楚。就算沒有,也得將來找個合適的機會才能開口,否則要倒霉的還是她。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抄經(jīng)和祈福的事情,孝道、忠君,兩頂大帽子扣下來,如果中間叫太子妃或者傅貴妃抓住痛腳,只怕連太子都不容易庇護她。紀青盈對此明白的很,因而在這次抄寫的過程中也就格外用心。
當然,存檔也是不必可少的。
八月初十,妃嬪們再度到昭華殿請安,人人都帶了捧著經(jīng)卷的宮女,頗有點秋季開學的感覺。
“紀昭容。”例行的見禮和套話說完,太子妃就直擊主題,對梅側(cè)妃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抄出來的經(jīng)卷翻都沒翻,就直接取了紀青盈抄寫的來看,“這樣的字跡,實在不夠用心啊。”
紀青盈全不意外,也早有了腹稿:“娘娘恕罪,臣妾才疏學淺,筆跡拙劣,能寫到如此,已是臣妾的全力了,還請娘娘垂憐鑒察。”
太子妃淡淡哼了一聲:“這樣扯謊到面不改色,紀昭容也是少見的了。”隨手從身邊高幾上抽出了幾幅字向地上一丟,“這是不是紀氏你從前寫的?如今是什么事情?對待給皇后娘娘與元舜太子殿下的大事,你就敢這樣草草應付!”
這氣勢的凌人威壓,與傅貴妃當真如出一轍。梅側(cè)妃等人雖然素來不太敬畏太子妃,也不由齊齊一震。
“娘娘明鑒,”紀青盈或許是在太子跟前混久了,對太子妃的厲聲質(zhì)問居然沒有多少真心的畏懼,“臣妾出身微賤,學識淺薄,如今這些經(jīng)卷的字跡當真便是臣妾全力以赴……”
“住口。”太子妃冷冷截口,“本宮無心聽你巧言狡辯。如今是為皇后娘娘與元舜殿下的祭禮,你身為正四品昭容,地位僅次于梅側(cè)妃,到底要如何成為東宮妃嬪的榜樣,如何對得起殿下的厚恩,你自己去想罷!從今日起,夢蝶軒經(jīng)卷抄寫加倍,祈福時間同樣。好了,出去!”
太子妃這樣不留情面的發(fā)作,紀青盈便再沒有反駁的余地了,她就算心態(tài)再好,也還沒有唾面自干的本事,眼看眾人或鄙薄或幸災樂禍地望過來,她臉上多少還是有些微熱,又羞又惱地低頭退出。
然而太子妃的發(fā)作并不止于此。
回到夢蝶軒,紀青盈立刻便開始抄寫經(jīng)文,而晚膳時間還沒到,昭華殿的荷意姑姑就追了過來。禮貌恭謹周全得滴水不漏,言語卻鋒利得像刀子一樣,說白了就是要盯著紀青盈抄寫,還要陪著她去祈元殿誦經(jīng)祈福。
名義上說“伺候紀昭容”,實際上當然就是監(jiān)視。
而祈元殿果然如同小苜蓿所說,又濕又冷。不過紀青盈是做足了準備的,兩大碗紅糖姜茶灌下去,手爐旺得快要能烤紅薯,而身體剛好因著生病而越發(fā)纖瘦,多套了兩層衣衫也不顯得臃腫。總之全套功夫做齊到了祈元殿,在旁監(jiān)視的荷意等人都覺得背后有小風冷颼颼地熬得難受,芙蓉玉面弱柳扶風的紀昭容則是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還毫不顧忌形象地弄了一條厚織錦圍巾連頭臉都裹上了,說好聽點可以是古代版的羅馬假日赫本女神,更接地氣的樣子大概就是華北地區(qū)鄉(xiāng)村田間廣大勞動婦女。
乍一看見她這個樣子,荷意等人也很是崩潰了一下。
但紀青盈的說辭早就準備好了:“太子妃娘娘的口諭,東宮妃嬪必須身體健康才能侍奉天家,否則就是不盡職責。這些內(nèi)外衣裳都是清洗熏香過的素錦素緞,還是姑姑認為我得將衣裳開個光才能穿去祈元殿?”
荷意也是無言以對,只能在紀青盈跪坐誦經(jīng)的時候更加挑剔警告,反復強調(diào)她要認真誦讀、身體端直云云。
這樣兩三天折騰下來,紀青盈雖然沒有受寒,也還是有些辛苦,而且這件事情也不是靠著讀檔存檔就能躲過去的。只要肅帝想要為欒皇后和元舜太子做這場祭典,身為太子妃嬪的她怎么也是躲不過這些常規(guī)責任的。
至于太子妃借機找茬,只要暫時沒有造成太過嚴重的后果,小虧還是要吃一些些的,總得先看清楚太子妃或者傅貴妃大動作才值得讀檔重來,畢竟她現(xiàn)在只有兩個存檔位,雖然不像先前那樣步步驚心,卻也沒有太多來回嘗試調(diào)整的余地。
很快到了八月十五的中秋佳節(jié),往年大盛宮中也是連日的飲宴歡慶,但今年為了表示對欒皇后與二皇子大祭典的看重,肅帝特旨宮中免宴。太子身為欒皇后嫡子、二皇子親弟,自然更不會在東宮設宴,只是親自到昭華殿走一趟,預備晚間與太子妃并眾妃嬪一同設小祭。
這樣的場面實在有些微妙,太子已經(jīng)又是數(shù)日不曾踏足內(nèi)眷宮殿,除了紀青盈在七月底養(yǎng)病之時曾有太子探望、以及數(shù)日來薄良媛兩三番進幸之外,余人都沒有見過太子。可是此時斷斷不適合濃妝艷服,畢竟是祭典降至,人人都是素淡衣裳,白銀青玉,眉梢眼角輕愁淺嘆,明明盼著能得到太子稍稍側(cè)目,卻又誰都不敢?guī)С鲆唤z喜色。
在這樣氣氛里踏進昭華殿,紀青盈也是格外謹言慎行。不過她原本到昭華殿也沒啥好心情,而幾日抄經(jīng)祈福折騰下來更是累的腰酸腿軟手腕疼,不用刻意低調(diào)也是滿面的無精打采,算不上多么哀怨沉痛,只是蔫蔫的沒多少精神。
而太子在眾妃嬪見禮之后也到了,身上是雪青色銀線云紋公服,顏色清冷得發(fā)硬,便如他白皙俊秀的面孔一般,不動聲色之間便流露出些如絕頂冰雪一般的高峻寒意。
第41章
“殿下。”太子妃當先起身行禮,眾妃嬪自是一同跟上。
“免禮。”太子坐到了太子妃座位旁,便與他生辰宴會一樣,難得的平和景象。
“殿下,近日東宮女眷一共為皇后娘娘與二殿下抄錄了經(jīng)文四十九卷,其中又以梅側(cè)妃最多。”太子妃主動向太子說起祭典的預備,“她一人便抄寫了十八卷,字跡工整,用心之極。”
太子長眉微揚,望向梅側(cè)妃:“辛苦了。”
梅側(cè)妃身穿一襲玉色繚綾長裙,臂挽銀絲流蘇,鬢邊只有一枚羊脂玉釵并兩朵玉蘭,高挑身材似乎又清瘦了些,整個人便如扶風弱柳,柔和婉麗到了極點,聞言面上浮起淡淡的紅暈,便低了頭:“殿下言重了。”
紀青盈偷眼望過去,太子的神色好像完全沒有波動,看來是并不能被這種空谷幽蘭范兒的佳人吸引。
可是,薄良媛其實與梅側(cè)妃的這種風格差異不太大,只是容貌沒有梅側(cè)妃秀麗,學識也不如梅側(cè)妃,為什么就能被太子一直召幸呢?
“相比起來,紀昭容——”她這邊正想著,不妨便被太子妃緊接著點了名,本能抬眼望過去,而太子妃也帶了凌厲的冷意掃了她一眼,便繼續(xù)說,“便實在是憊懶了些。說起來是殿下愛重的妃嬪,也多蒙殿下恩眷,這些日子的抄經(jīng)祈福卻實在算不上勤謹。臣妾原不想太過苛責,畢竟紀昭容風寒初愈,但殿下為了皇后娘娘與二殿下,尚且持身守素,紀昭容也該多上心些。”
紀青盈聽了都不知道自己該喊冤叫屈,還是保持沉默。這樣紅口白牙的胡說八道,果然不愧是傅貴妃的侄女。她這些日子在夢蝶軒里日日都在抄經(jīng),雖然沒有梅側(cè)妃這樣的才女寫得又快又好,但是陸陸續(xù)續(xù)也有十來卷,只是每每送到昭華殿都會被挑剔找茬,往往有一半是不合格的。至于在祈元殿誦經(jīng)也是每天兩個時辰,她要不是天天如臨戰(zhàn)陣一樣全副武裝地預備著,早就再次病倒了,現(xiàn)在太子妃就敢這樣當著太子的面全然否認?
這還真是欺負她沒有錄影存證的技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