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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四,風波重重的夏苗行獵終于結束了。
東宮妃嬪可以算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足足十余日的夏苗行獵,上至身份為正妻的太子妃,下至武將之家出身的薄良媛,居然沒任何人能與太子相處半日。
而風光無雙的紀青盈雖然從印信身份上還是正五品的良媛,但人人皆知這次護駕之功非同小可,莫說正四品昭容的位分觸手可及,只怕再過個一年半載懷有身孕,也就與梅側妃并肩了。
不過,無論傳言中的紀良媛是多么炙手可熱、前途無限,那也都只是將來的事情。眼前最實際的,是因著這次的護駕受傷,紀青盈會有一段時間無法侍寢。
然而讓東宮妃嬪們隨即失望的,是太子也受了傷,而且還傷在大腿上,所以也是暫時不再召幸妃嬪,轉而專注在政務公務方面。
整個六月之中,太子就只進了兩次東宮,每次都是過去看了一眼紀青盈就走了。
紀青盈倒是樂得清靜,借著養傷閉門不出,一方面是身上的傷口確實需要休息和養傷的時間,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不想去跟其他的妃嬪打交道,就連之前她最擔心的有關惠妃生辰繡品之事,也因為有傷而得以避開。
畢竟刺繡之類的針線功夫,比書法更難練習,幾乎是只能作弊。但是以她現在引人注目和招人嫉恨的程度,實在是太容易出事了,還不如避開了省事。
至于與太子的相處,大約便是夏苗的模式延伸,不知道太子是顧忌著兩人的傷勢,還是或許仍舊心有顧慮、不能完全信任她,每次來探望的時候都會帶些補品并其他的賞賜,坐一坐問問傷勢,很有些“大盛儲君親切會見護駕勇士紀青盈”的意思,除此以外也就沒有什么其他更親密的動作了。
但這樣輕松的日子也只到了六月底,七月秋初,肅帝的一道恩旨再度震動六宮——蘅芳宮解禁,傅貴妃復位。
第32章
不過,不知道是否前次傅貴妃對肅帝的觸怒過于嚴重,還是太子在這兩個月中的計謀運作合宜,傅貴妃復位的同時,惠妃也被封為賢妃,協理六宮,肅帝的后宮到底不如先前一樣、由傅貴妃一人獨大。
聽到消息的東宮妃嬪心情各異,太子妃的歡喜就不必說了,梅側妃等人多少有些失望,而得聞消息之后最緊張的,自然是身份微妙的紀青盈。
幾乎在聽到傅貴妃重得圣恩的當日,紀青盈便讓小苜蓿去給德海公公送個消息,算是求見太子。雖然不知道近來一直忙于公務的太子是否有空,但她總覺得要是什么都不預備,就可以洗干凈脖子等著傅貴妃來殺了。
還算慶幸,當晚太子便命鸞轎將她接了,送到重華殿的書房。
因著養傷,紀青盈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踏足重華殿了。不過再度進門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莫名的親切與熟悉,尤其是那雕花點心盒與紅漆蜜餞罐子都在慣常的位置,而一身天青鑲金團龍袍的太子也是依舊埋頭在如山的公文與卷宗之中。
“殿下。”紀青盈微微一福,“您的腿傷可好些了?”
太子仍舊在埋頭處理公文,幾乎都沒抬頭:“嗯。”
“殿下,傅貴妃如今重獲盛寵,臣妾有些惶恐。”紀青盈咬了咬牙,還是干脆利落地直擊主題。
“惶恐什么?”太子抬眼看了她一眼,就又繼續低頭去寫回信。
紀青盈也低了頭:“先前就算有各樣的借口,葉森一去不回,殿下又安然無恙,傅貴妃現在定然是知道我已經棄暗投明。以貴妃娘娘的心高氣傲,只怕是容不得我。”
“你是孤的妃嬪,”太子隨口應道,“傅貴妃就算手眼通天,也伸不到東宮。只要你自己持得住就行。”
“是。”看太子回答得渾不在意,紀青盈不但沒覺得增加幾分安心,反倒又感到有些喪氣。傅貴妃會對她動手,其實是必然之事。
畢竟紀青盈自年初便名聲遠揚,肅帝先對她有意,隨后太子又在春風亭暖閣與她春風一度,從而才有了正七品東宮孺人的身份,并后來的專寵種種。
起初眾人還道傅貴妃真是好手段,這一個小小的蘅芳宮宮女在肅帝與太子父子之間的作用簡直不亞于當年的貂蟬連環計。然而隨著時移世易,傅貴妃沒有抓到任何太子的把柄,太子妃反而被紀青盈打臉頻頻,人人都有些醒過味來,紀青盈只怕已經倒戈投向太子,傅貴妃偷雞不成蝕把米,簡直不似多年作風。
在這樣的情況下,傅貴妃不動手才怪。只要紀青盈多風光一天,那就是對傅貴妃打臉多一天。
這么明顯的道理,沒有人不明白。那么為什么太子是這個態度?難不成太子如今是覺得她已經沒有太多的利用價值,所以才這么不在意嗎?
“對了,”太子忽然主動開口,“賢妃提了一句,還是想讓寶音到東宮做個側妃。”
紀青盈等了片刻,才確定太子說完了這句話就沒了,沒有提出問題,也沒有什么命令。雖說在夏苗之中并騎策馬那么多天,她倒也習慣了太子會稍微隨口說兩三句不相干的閑話,但那個時候大多是說說景物、或是朝元獵場的前朝典故等等,都是真真正正的閑話。
非說有什么內容的話,大概就是偶爾太子也會問兩句蘅芳宮的內情。紀青盈所記得的就那些,基本上能答的也就盡力答了。
而像此刻這樣,說到賢妃和寶音鄉君這樣的東宮大事,還真是頭一次。
畢竟這事情說大不大,只是太子納個側妃,還是親上加親的常見喜事。但說起來也不算太小的事情,畢竟東宮的三品側妃是僅次于太子妃的尊位,將來太子一旦登基,身居側妃之位梅側妃至少也會成為正二品的貴嬪,或者是一品妃子。
倘若太子妃果然不得善終,那么最有可能拾級而上,榮登鳳位的自然也是東宮位分最高的側妃。所以寶音鄉君此刻若是入侍東宮,或許將來就會與出身書香名門的梅側妃爭奪皇后之位。
可是,紀青盈還是有些疑惑,太子跟自己說這個做什么?難不成要將消息透給太子妃或者傅貴妃,繼續深度無間道?
可是這消息的價值似乎不是很高,而且太子也沒有說出這一層意思。
紀青盈只好斟酌道:“這——自然是親上加親的好事。殿下是怕梅側妃有想法?還是,想讓臣妾透給傅貴妃?”
太子并沒抬頭,手中的玉管羊毫又蘸了些墨汁,繼續運筆如飛:“孤想問問你的想法。”
紀青盈心里有個大略的猜測一閃而過,然而又覺得并不靠譜,頓一頓,還是中規中矩地應道:“這樣的大事,還是看殿下的心意,臣妾不敢置喙。”
太子瞥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滿意這個等于沒說的答案,但也沒有再繼續糾纏于言語細節。
紀青盈見他沒再多說多問,可是也沒有讓她退下的意思,心道這個家伙大概又恢復了變態本色,有什么話不能直說?非要一臉高深莫測才行?
又等了片刻,紀青盈撇了撇嘴,難不成太子說這個話,還真的是想看見自己吃醋?
問題是以她的身份,有什么資格去反對賢妃的提議?又怎么敢議論寶音鄉君的婚嫁?
可是看太子這個看似不動聲色,其實等著自己反應的德性,大概還是落在直男希望全天下女人都愛他崇拜他為他吃醋的俗套里。
“殿下,您喜歡寶音鄉君么?”紀青盈內心掙扎了一秒,決定還是要入鄉隨俗,配合一下太子的虛榮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羞怯怯的楚楚意味,好像有些害怕擔心,卻又忍不住詢問情敵情況的樣子,“其實,臣妾心里并不是……”
太子左手一擺:“停。太假。”
紀青盈登時一噎,其實她自己也覺得這次的表演不太真誠,只好訕訕住口。不過想了想,還是又換回正常的聲音說道:“不知道寶音鄉君和梅側妃關系如何。這兩位若是同級并尊,眼前或許因為有共同的敵人還能做朋友,將來就不知道會怎么樣了。”
太子停了筆,又平平看了她一眼:“上次給你的字帖又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