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街上已經很久沒有清掃過了,到處都是看不住名目的臟東西,老天也不開眼,多日是未下過雨,到處都是灰撲撲的,風里帶著讓人難以呼吸的干熱。
“對,就是這里。”太后拉著麗陽穿進一條小巷,小巷深處,一輛車在等著。
“鹿愛卿!”太后深情地喚了一聲,鹿長鳴立刻從車里跳下來,先禮了禮,然后嘆道,“臣……我就知道二位是金枝玉葉,不知道什么叫做破爛打扮,馬車里準備了衣裳,二位快去換上。”
太后看看自己身上,全是棉布,一點綢子都不見,這還不夠破爛?
但現在行事全指著鹿長鳴了,這孩子也乖巧,事事考慮得妥當,太后便拉著麗陽上車,片刻后,兩人都換了一身粗布衣衫,肩頭褲角還打著補丁。
鹿長鳴貼著花白的胡子,戴著斗笠,穿著粗布,趿著草鞋,端然一副莊稼漢子的打扮。片刻后,他駕著牛車離開小巷,向西門進發。
距離第一天開戰已經過去二十多天,西門雖是叛軍中軍所在之地,進攻卻沒有其它三門那么頻繁。風曜有時候還會放百姓出入。敬老王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停戰之時進來的固然會有奸細,可同樣也有運糧運藥的人,還有他們派出去求援的暗探。
鹿長鳴身邊堆著幾只空口袋,扮演的就是進城賣糧順便接妻女回家老農。
那道補了又破、破了又補的城門尚在守軍的掌控中,他們對送糧的人格外寬待,沒有多作盤問便放了行。
正中午,烈日當空,這樣的天氣開戰,還未被敵人殺死,便已中暑熱死。兩邊兵士都蔫蔫地在休整。
上一場作戰時傷兵被換下來,能救的在墻根下包扎,救不了的用板車推回家等死。
包扎的女眷不知是想到自己的親人,還是正在包扎的便是自己的親人,一面包扎傷口,一面淚如雨下。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鹿長鳴低聲交待:“銀子在包袱里,坊冊和路引也在。你們可以去找風曜,也可以去別的州郡過活。”
太后心說我們當然是找風曜。雖然宮里人人都說風曜是虞仙芝的兒子,但太后是不信的,太后覺得這肯定是太皇太后一黨的陰謀,給她的寶貝孫子抹黑!
現在她的兒子不是昏睡就是發瘋,她能指望的就只有這個孫子了。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風曜圍而不殺,那是風曜仁慈,等著他們自己投降呢。她這個做祖母的若等到風曜打進京城才認孫子,孫子還能跟她親嗎?她這太后還能當嗎?
“殿下,殿下?”鹿長鳴喚了兩聲,麗陽有些遲鈍地抬起頭,鹿長鳴有些疲憊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笑意,“再往前的路我不能陪您走了,您自己要學會照顧自己。”
風曜故意網開一面,就是等著城內的人崩潰出逃。一個太后一個公主,風曜必會善待二人,以作表率,麗陽去了之后必不會受苦。
這場戰事,風曜若贏了,為維持自己的皇家正統之名,麗陽自然是尊貴的長公主。
風曜若是輸了,麗陽因病而渾渾噩噩,誰人不知道?全是太后帶著她去投奔敵軍,太皇太后仁慈,不會真難為麗陽。
左右都是活路,唯有留在宮中,萬一城破,那便生不如死。
麗陽的眼珠子轉動一下:“……你不跟我們去嗎?”
自打那日從梁州別院回來,麗陽的三魂好像丟了七魄,人越來越呆,話越來越少,鹿長鳴數了一下,這是麗陽這個月里跟他說的第五句話。
已經很好了,之前一個月不過三句。
“不去了。”鹿長鳴下了車轅,聲音輕松,“我要去了,風曜會宰了我。”
畢竟他殺了那么多叛軍。
太后抱怨:“怎么能只送一半呢?這車哀、我也不會駕呀!”
“不用管,它自己會往前走,再過前他們的人會攔下你們。”鹿長鳴一笑,想說點什么告別的話,想想還是笑了笑,算了,在她的眼里,他只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罷了,不值得話別。
他轉身便走,只朝身后揚了揚手,算是告別。
烈陽炙烤著大地,身后忽然傳來太后的驚呼:“做什么去?回來!”
鹿長鳴回頭。
陽光泛白,蓬頭粗俗的麗陽下了牛車,向他跑過來。
一時間,鹿長鳴覺得自己可能是熱暈了腦袋,出現了幻覺。
然而這幻覺如此清晰,他發現麗陽并非跑向他,而是跑向城墻根下那些傷兵。
宮人們的細布剛剛送到,麗陽抓起一條,就給傷兵包扎。
“啊啊啊!”傷兵慘叫起來,“我這刀口還沒上藥吶!”
“對、對不起!”長久不說話,麗陽開口有些凝澀。
“公主殿下!”宮人們認出了一身補丁破衣的麗陽,“快快放下,讓奴婢們來吧。”
“公主?!”那個傷兵驚呆了,周遭為傷口所折磨的其它傷兵也愣住了,他們望向那個穿著破爛的姑娘,她蒼白削瘦,手里拿著一條棉布,不知所措。
“公主來給我們裹傷……”
“公主殿下親自來給我們裹傷……”
傷兵們說著,熱淚盈眶,不顧傷勢,倒身行禮,“公主如此恩德,我等愿為大央粉身碎骨,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