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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轎簾掀開一條小縫,看到阿夜沉默地望著馮秀亭。
馮秀亭仍是微笑:“既是家生子,連先家主的名諱也不知嗎?”
阿夜依然沉默,目光審視著面前這個衰老的人類。
他不足為懼,但他身后的那群人需要戒備。
他們的人數并不是太多……
他不可能把他們全咬死,但是人類這種生物,只要咬死一兩個,其它人就會被嚇跑。
可是菡萏說過,有人帶他走,他就逃。
逃了就看不到菡萏了……
他的視線無法控制地望向姜菡萏的轎子。
姜菡萏和他的視線對了個正著,猛然間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很大的錯誤。
阿夜最需要偽裝的不是語言,而是眼神。
他的眼神沒有畏懼、恭敬和謙卑,望出去的時候直指人心,馮秀亭應該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不對——不論在宮里還是在宮外,很少有人能這么直視著馮秀亭。
果然馮秀亭招了招手,向身后的羽林衛吩咐著什么。
跑——姜菡萏正要掀開轎簾向阿夜做出口型,就見羽林衛們紛紛后退,馮秀亭手執拂塵,面帶笑容,走到轎子旁邊:“小姐才從西山回來,不知三殿下在西山如何了?”
“我一直在別院養病,不知三殿下現在如何。反正有國師陪著,想來無事吧。”
“是了,陛下還在氣頭上,不許人探視三殿下,小姐去了也見不著。”
是嗎?這點姜菡萏倒是才知道。
馮秀亭接著道,“姜家府兵精銳無雙,老奴今日才領教,這孩子年紀還小,但魁梧過人,將來只怕很有一番建樹呢。”
這是……夸獎的意思?
他沒看出來?
姜菡萏:“大監過獎了,不過尋常一名府兵罷了,像這樣的,我們姜家多的是。”
“精銳易得,無懼無畏之心難得。”馮秀亭笑瞇瞇,“這樣的孩子,若是在斗獸場里那是白瞎了,當個府兵倒是很有前途。”
姜菡萏:“!!!”
他知道!卻愿意遮掩!
上一世風曜從承德帝那里繼承來的除了皇位,還有這位大太監。叛軍入城之后,風曜逃往蜀中,正是馮秀亭的主意。因為段璋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人,“乖順可靠”——這是馮秀亭當初的原話。
那時候風曜身邊的勢力隱隱分成兩撥。
一撥是風曜從京城帶過去的力量,以虞仙芝為首;另一撥是段璋在蜀中的力量,起初是以馮秀亭為首。后來馮秀亭突發暴病,一命嗚呼,蜀中勢力便是段璋一人說了算。虞仙芝死后,風曜更是成了段璋手里的傀儡。
姜菡萏到蜀中較晚,身體又十分虛弱,和外人打交道的時候很少,不清楚馮秀亭和虞仙芝兩人之間有什么過從交集,也沒有余力去關心。
此時此刻,姜菡萏忽然明白了——如果沒有虞仙芝,馮秀亭就是承德帝最信賴的人,那么這世上就沒有什么山中宰相,只有九千歲!
她不曾去探望風曜,甚至不知道承德帝有禁令,足以說明她并不親風曜,也不親虞仙芝,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謝大監吉言。”姜菡萏從腕上褪下一嵌寶金鐲,拿帕子包上,遞到馮秀亭手上,“大冷天的,大監走動辛苦了,請大監喝盅酒,暖暖身子。”
馮秀亭笑道:“謝小姐。老奴這把老骨頭值什么?那起小崽子倒是可憐,他們報了訊卻找不著獸奴,回去陛下可要大發雷霆了。”
“我教大監一個法子。”
姜菡萏招了招手,馮秀亭彎腰俯首,姜菡萏悄悄道,“我聽人說,國師大人能掐會算,又與貴妃娘娘十分交好,說不定算出什么獸奴的消息,就會送給娘娘。大監若有空閑,可以在宮里多留些心,萬一就投機取巧到了呢?”
馮秀亭嘴角笑容不變,只是目光深深在姜菡萏臉上轉了一轉,仿佛重新認識了這位姜家嫡女。
他直起身,笑呵呵道:“小姐逗趣,這法子真真有意思!”
姜菡萏微笑:“我也是聽人說的,不知道有沒有用。”
“有心,便能有用。”馮秀亭俯首一禮,“小姐,老奴回去覆命啦。”
“大監慢走。”
上一世,姜菡萏在蜀中聽過一個流言。
說風曜并非承德帝骨肉,而是虞仙芝和安貴妃所生。
當時蜀中的小朝廷動蕩不寧,流言蜚語層出不窮,很難自證清白。
就拿她自己來說,還有流言說真正的姜菡萏早已經死在戰亂之中,她是假冒的。
而且風曜出生之時,先帝風華正茂,承德帝只是個游手好閑的浪蕩王爺,根本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要說那時候虞仙芝就已經未卜先知開始布局,未免過于牽強。
后來虞仙芝觸怒風曜,被風曜親手砍下腦袋,更沒人會相信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