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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一人四十上下年紀,身形微胖,臉也因此撐得飽滿緊實,一張心形面龐,如春日桃花般明媚。
衣裳的顏色并不鮮亮,卻是極好的錦緞,頭上的首飾不帶流蘇,卻是最上等的品相,盤得沉甸甸的發髻上簪著鸞鳥展翅大簪,當中一顆東珠比男子的拇指還要大,渾圓飽滿,映著雪光,溫潤典雅,美不勝收。
景夫人。
景氏是父親的侍妾,但父親母親去后,她一個人打理姜家的內院,在宮中時常走動,很得太后青目,沒幾年得了個誥命的封賞,所以人稱“夫人”。
“不知菡萏今日回來,我們接得遲了!”
景夫人滿面笑容,拉著姜菡萏的手,迎入花廳,一路噓寒問暖。
“就是你姐姐不在,太后這些日子身子不爽,你姐姐入宮侍疾去了。”景氏說著將身邊的女眷們一一介紹給姜菡萏,都是些伯母嬸娘,還有年輕一輩的姐妹或嫂嫂。
姜菡萏本來就有點臉盲,這么著更加分不清誰是誰,而且鬧哄哄的有點頭疼。
“夫人,”姜菡萏打斷景氏,“我累了。”
姜禎也道:“妹妹腿傷還沒好,得早點休息。”
“哎呀瞧我這腦子,一見到你,就歡喜得昏了頭了!”景氏忙道,“快隨我去歇息……只是消息接得遲,原來的院子還沒打掃出來,先委屈菡萏住兩天客房,等我把院子收拾出來,再搬過去。”
她一面說,一面就招呼下人們把東西搬去客房。
“不用了,”姜菡萏道,“我回自己家,不想住客房。菡萏院沒收拾出來,我先住母親院里吧。”
景氏微微一頓。
姜菡萏:“怎么?母親的屋子也沒人打掃嗎?”
“自然不是,”景氏忙道,“我是怕你睹物思人……”
“夫人說得好,我這趟回來,正是想睹物思人。”姜菡萏道,“母親給我留下的首飾聽說收在庫房里,而庫房的鑰匙在夫人手中,勞煩夫人幫我開個門,我要把東西都搬出來好好看看。”
“好好好,姐姐留給你的東西,原該由你保管才是,我也能卸下這份擔子了。”景氏笑道,“你先去安歇,我這就去拿來。”
蘇媽媽開口道:“夫人最好快些,小姐性子急,等不住。”
“母女情深,自然如此。”景氏含笑說著,帶著人去了。
剩下的人一時也都散了,姜禎送妹妹回母親的院子。
母親嫁到姜家時,已經是長公主的身份,按例當開府另居。但一來姜家尚過數不清的公主,若人人都開府,整個坊也住不下;二來母親與父親感情甚篤,便一直住在正房。
姜禎自父母去后,很少來這里,進來看見草木蕭然,物是人非,十分感慨,眼圈發紅,怕妹妹笑話,悄悄抬袖子擦了。
然后就見姜菡萏向蘇媽媽道:“不用等鑰匙,現在就帶上府兵,砸了鎖,把東西全搬過來。”
蘇媽媽甚喜:“小姐說得是。那景氏從入門后就不安份,她頭上那只八寶簪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公主從宮里帶出來的陪嫁。方公公那里還有公主的嫁妝單子,讓他一道去。”
姜菡萏點頭。
蘇媽媽和方公公也是公主的陪嫁,兩個摩拳擦掌去找自己的昔日同僚。
黯然神傷的姜禎站在原地:“……”
姜菡萏原以為腿好得差不多了,就沒坐輪椅,這會兒站著還有點不舒服,隨便歪在榻上。
姜禎跟進來,一臉困惑:“妹,好端端為什么要砸鎖?就幾件首飾,景夫人
戴便戴了吧,她操持家務也挺辛苦的……你看,母親雖不在,這屋子還是干干凈凈,可見她有心。”
姜菡萏看著哥哥清澈而迷茫的眼神,一時很難跟他講明白內宅里的彎彎繞繞。
更難告訴他,上一世她成為皇后,景氏為了自己寶貝女兒姜蘅芷,還給她下過毒。
“因為我太想娘了。”姜菡萏最后道,“我不能等,也不能忍。娘的東西只能娘用,不能給任何用。就好比我,只有你能管我叫妹妹,如果誰都能來喚我一聲妹妹,你高興嗎?”
姜禎馬上領悟:“我懂了,那必須不能忍。讓我的人也去。”
于是兩炷香后,庫房里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抬到了正房。
正房后頭原有庫房,各種金銀細軟就放在里面,但先家主夫婦去世,姜禎還未行冠禮,正房一直空著,景氏便以正房無人為名,將東西搬到大庫房中,一并看管。
蘇媽媽和方公公對著單子點看,大致都在,但位置與蘇媽媽當初收納裝箱之時大有不同,顯然經常有人動用。
更有幾套首飾,要么缺了大簪,要么缺了耳環,要么缺了鐲子……比如那套喜鸞銜珠整套八大件,大簪與耳環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