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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頭站在茶幾旁,直到屏幕自動熄滅,熒光在他緊抿的嘴角一閃而逝,才像是突然驚醒似的,轉身坐進沙發里。
整個房間只留下玄關處的射燈,客廳也只有電視機在靜音播放不知什么泡沫劇,投射出一片閃動的光區晃動在地板上。
何讓塵早就洗好澡了,穿了睡衣,踩著棉拖,抱著靠枕,下巴抵在柔軟的布料上,呆愣地盯著電視機,幾秒后,雙腳抬起,白皙的腳腕隨意地搭在沙發邊緣,腦袋歪向扶手,小聲嘀咕:
“顧巖到底什么時候回來……不會通宵吧?”
“要不找借口給他送早餐,但會不會太張揚了,顧巖會不喜歡吧?”
“那……怎么跟他說呢?”
“肯定會生氣,吵架吧……”
就在他這樣自言自語碎碎念時,困意也一點點席卷而來,眼皮愈發沉重,最后羽睫一壓,迷糊睡著了。
客廳落地窗外夜色寒涼,月色的光暈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倒影。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密碼鎖的聲音,緊接著門鎖‘咔噠’一響,顧巖的身影出現在玄關處。射燈從他英挺的眉骨掠過,讓他此刻冷淡的表情又添了幾分陰霾。
但他卻在下意識放輕動作,換好鞋子,關掉射燈,在看見客廳的情景時,表情細微變了。
電視機剛好播放著暖色調的廣告片,散發出暖黃光暈。穿著逛街新買睡衣的何讓塵就那么蜷縮在沙發上。
顧巖一步步走上前,半蹲在沙發邊看著何讓塵的睡顏,目光微微閃動,無意識換了口氣息,卻讓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家里洗發水的味道,也是顧巖一直用的,現在沙發上這個人也沾染上了同樣的氣息。
顧巖嘴角微揚,盡管他自己都沒發覺,然后他用指尖輕輕撩了下何讓塵的發絲,何讓塵眼睫顫動,迷迷糊糊睜眼:
“……你回來了,幾點了?天亮了嗎?”
何讓塵揉著眼睛起身,顧巖也順勢坐在茶幾上:“快五點了。”
他雙腿自然岔開,盯著對面的人調整坐姿,數秒后,何讓塵才赤腳踩在地板,微微昂頭問:“是案子遇到麻煩了嗎?”
顧巖說:“算不上麻煩,就是審問羅念慈的時候有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此刻彼此面對而坐,但身高差和位置原因,無形間把何讓塵鎖在了身前這一塊區域,也導致顧巖的姿態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可他的目光卻異常溫和,甚至有種隱忍壓抑的刻意感。
何讓塵喉結滾動,少頃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悶悶道:“我之前在祁建宏的書房拍到過一張照片。”
顧巖太陽穴一抽:“嗯?”
“我知道,我之前騙你說沒有在他家里發現什么。”何讓塵沒辦法對上顧巖的視線,只得躲閃,“可是我在想,這個照片應該能幫到郝三妹的案子,如果后面有什么違規的不合適的,你跟我說,我會……”
“發給我。”顧巖打斷他。
何讓塵“嗯”了聲,拿起沙發的手機,垂著頭發出了那張隱藏在相冊里的照片:“我不清楚上面的符咒是什么含義,你可以問問那個專家,也許能幫到你們。”
“符咒夾住的照片很模糊,根本就看不出拍得是什么。”
何讓塵立刻回答:“可以修復的。”
話音落下,客廳里只聽見一長一短的呼吸聲,半響顧巖輕輕捏住何讓塵的下巴抬起,強迫他對上自己的目光,問:“你修復過嗎?”
顧巖這個人,明明有著可怕的職業洞察力,對破綻異常敏銳,能在審訊時能迅速調整手段,一旦抓住紕漏就步步緊逼,毫不心軟,直接擊潰對方心理防線;但他此刻捏住何讓塵下顎的力道非常輕,給人一種只要掙脫就能逃離的錯覺。
“嗯?”他又問了一遍,追逐著何讓塵漂浮的視線,“你修復過嗎?”
何讓塵悶悶道:“是。”
“修復好的照片還在嗎?”
“……沒了。”
顧巖松開手指,操作手機:“沒事,我讓技術部門的人處理下,還有其他發現或者事情要說嗎?”
何讓塵不吱聲,心臟卻跳得厲害,這種慌亂不完全源于終于鼓起勇氣坦白謊言后,顧巖沒有預想的情緒波動和追問,而是顧巖對他的了解,好像只要冒出一點破綻,就會被洞察一切。
他其實已經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了,早就麻木無感。除了顧巖,孤寂成長歲月里從未有過一個人,走進他心底,讓他那么想擁有,那么在乎、但這樣濃烈的感情也帶來了對等的患失感。
——可總有一天,聚光燈下飄落搖曳的彩帶會離開奪目的舞臺,不管曾經多么旖旎美好。
當所有不堪的真相暴露在聚光燈下,精心編織的幻想就會轟然崩塌。可有的目的必須要到達。
“……顧巖。”何讓塵垂著眼睫,沙啞地說,“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