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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語音播放,顧巖嘴角的笑意徑自蔓延而開,少頃他收起手機,轉身瞬間調整好面部表情,一臉認真嚴厲地推開觀察室的門走了進去。
“顧隊!”
“副支隊長!”
觀察室里的小汪、齊哥等人紛紛起身,單面玻璃后的那道影子也碰巧抬頭,麻木憔悴的面龐暴露在訊問室慘白的光線里。
是羅念慈。
“……井底那個白骨跟我們有什么關系?”第二次坐在約束椅上的女人,已經和上次天差地別,沒有高定羊絨外套、華麗的首飾,只有披在身上毫無款式的棉服,和里面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居家服,“你們關了我親弟弟那么久,現在又莫名其妙把我喊來,什么符咒?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蔣磊和孟婳坐在她對面,隔著一張桌子,沉默聽著她嘶啞的喊叫。
“那天你們問我,不是已經都說了嗎?關了我24小時,你們還想說什么?我親弟弟什么時候放出來!”
孟婳向前略微探身,平視著羅念慈有些驚恐的眼睛:“羅女士,你沒有必要在這里發火,我們警方喊你來肯定是有確鑿的證據,你一口咬定你丟在井底的是黃紙,那么你正面回答我,是在哪里購買的黃紙?”
羅念慈被拷住的手腕動了動,或許是撞擊鐐銬帶來了痛感,她終于從剛剛那種慌亂、沖動的情緒中驚醒:“在禾豐縣隨便買的,不記得哪家了。”
“——羅女士。”孟婳又喊了她一遍,尾音帶著細微的強硬:“禾豐縣所有售賣祭拜用品的店鋪我們都調查了,沒有一家在售賣黃紙,你說你在禾豐縣買的,是哪條路,哪一家?”
訊問室里頃刻間傳來手銬晃動的嘩啦聲。
那瞬間孟婳嘴唇微動但很快便抿上,只是和身邊的蔣磊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二人一言不發盯著對面還在發抖的羅念慈。
而在他們身后隔著單面玻璃的觀察室內,小汪卻喋喋不休:“副隊,你不讓學姐乘勝追擊逼問是為啥啊?是不是新的審訊手段,教教我行不?”
“這羅念慈肯定有問題。”一旁的齊哥也疑惑。“都害怕成這樣了,那手腕都要被手銬撞出紅印子了。”
但顧巖阻攔孟婳繼續逼問后就沒再吭聲,只是雙手環臂地站著,目光由上而下盯著那張逐漸變得怯懦的臉。
就在這時,觀察室眾人的耳麥里同步傳來戰栗的嘶吼:
“就算是符咒又怎么樣?這玩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怕鬼,往井底丟個剩下的符咒犯法嗎?”哪怕隔著單面玻璃也清晰可見羅念慈雙手握拳,眼睛瞪圓的模樣,“你們不信鬼神,我信有問題嗎?就憑這個,你們就能拘留我,污蔑我殺人嗎?”
小汪一巴掌拍在桌面:“這人不是胡攪蠻纏,混淆視聽嗎?我們啥時候說她殺人了?”
“你信鬼神,這當然沒問題。”顧巖食指按住藍牙耳麥,“你往井底丟符咒,也沒問題,那么……”
他冷靜平穩的嗓音通過耳麥清晰地傳進孟婳的耳膜,她一字一句同步重復著:“那么,羅女士,你丟的是什么符咒?”
羅念慈頓時僵住了,嘴巴甚至忘記合上。
孟婳反倒在這個時候改變了神情,幾乎是用一種溫和而同情的目光望向她:“其實你沒有必要欺騙我們警察,你應該很清楚,禾豐縣的這件白骨案早就被網絡宣傳的沸沸揚揚,沒有人會希望和警察作對,除非是兇手和罪犯,因為我們會保護所有提供證據的人——包括為你提供這張符咒的人。”
分明是口吻輕柔毫無強硬的一段話,可卻像是抽掉了羅念慈的后脊的一根骨頭似的,她佝僂著,垂目盯著冰冷的約束椅。
“你丟下的這張符咒,其背后到底是什么,難道你不清楚嗎?井底那具尸體是個還沒有你女兒大的女孩,羅女士,她還沒有成年啊……”孟婳竭力維持的嗓音也難掩哽咽,“在祁清可以擁有幸福童年的同時,她呢?死后甚至沒有人祭拜,您也是母親啊。”
訊問室里陷入死寂般的安靜。
連記錄員敲打鍵盤的動作都停止了,視線和蔣磊一樣來回在孟婳和羅念慈身上游移。
就那么沉默了數秒后,每個人都宛如桌面上被攤開的報告一樣緘默——那是郝三妹的白骨和之前小汪帶出的一小塊符咒碎片,原本慘白的人骨在那塊黃色符咒旁顯得愈發陰寒。
“那你們就去查吧……”
羅念慈說著緩緩坐直身子,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桌面的報告。她眼睛細長,單眼皮,有點下三白,有那么一瞬間孟婳覺得她變得很陌生,和之前個在簽字時溫婉的模樣無法聯想到一起。
還沒等孟婳再開口問什么,就只聽羅念慈低沉、短促的笑聲從她嘴里發出來,就像是尖銳的鐵絲劃過瓷磚,隨即又變成自嘲的嘆息。
“有證據就去查,我沒有殺人,你們定不了我的罪……這次又要把我關起來嗎?難道我燒個符咒也犯法嗎!”
蔣磊盯著她看了幾秒,隨后眉梢一動,質問:“你為什么要去燃燒那張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