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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是她下意識的舉動,畢竟已經過去那么久了,杜校長也早就退休了,帶過那么多屆學生,居然能憑借一句‘穿了長袖’就能回憶起學生的名字,這確實有些不可思議。
“這個孩子啊我印象非常深刻。”杜校長接過顧巖遞過來的相冊,一頁頁翻動到何讓塵那一屆,然后指尖慢慢劃過照片。
顧巖面色微沉,眼神卻牢牢鎖在對面杜校長的身上,那是一個期待聆聽的姿態。
少頃杜校長緩緩開口:“何讓塵這孩子學習很好,人也挺乖巧。但不知什么原因,天氣再熱都穿個長袖,教室里熱得很,我看他都滿頭冒汗,也不愿意把袖子撩起,我很好奇又有點擔心,就喊他來我辦公室問問情況,然后在我幾次詢問下,他終于鋝起了袖子……”
孟婳身體前傾聽得認真,完全沒注意到身邊人愈發沉重的表情。
“這孩子居然手臂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啊!”杜校長嗓音有些哽咽,眸中泛起的水光模糊了視線。就在她低頭凝視的瞬間,一滴淚水悄然滑落,“啪嗒“一聲打在舊照上,小何讓塵的面容氤氳的水痕中逐漸清晰——
恍惚間,杜校長好像看見照片里的小男孩發顫地站在房門緊閉的辦公室里……而她還是老師的時候……
“你這怎么回事,那么多淤青?”
年輕的杜老師滿臉心疼輕輕抓住對面小男孩的手腕,仔細打量,每一道大小不一的淤青在男孩原本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碰的。”
“哪能碰傷成這樣呢?有快好的,怎么還有看起來像是……”杜老師指了指手臂一處紅痕,“這分明是新增的啊。”
小何讓塵像是個被戳破謊言的孩子,不敢說話,低著頭。
杜老師見他這樣,難掩心疼,拽開抽屜翻找出一瓶用過的藥酒,小心翼翼給手上倒了一點:“你這孩子乖巧得很,不像是跟別人打架的,你這傷到底怎么回事?”
小何讓塵還是不答。
“總不能是家里人打……”杜老師話音突然僵住,她發現對面的小男孩抖得愈發厲害,那么多年的職業生涯,頃刻間明白了什么。
她心疼地看著眼前這個和同年級男生相較而言有些瘦弱的體型,鼻尖一酸,不再追問,只是溫柔地按揉著手臂上的一處處淤青。
辦公室里吊扇吱吱作響,空氣里滿是藥酒的味道。
沒人再說話,只有杜老師偶爾傳來因為心疼的抽泣聲,而年紀小小的何讓塵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一聲吃痛,哪怕痛感已經讓他死死咬住下唇。
過了許久,杜老師放好藥酒,心疼地問:“孩子,這肯定很疼吧。”
那瞬間一直強忍疼痛的小何讓塵突然就忍不住了,淺色瞳孔蘊滿了淚水,不停滑落而下,幼小的身軀不停顫抖。
杜老師張開雙臂,一把將他攔在懷里,就好像是安撫自家孩子似,一遍又一遍拍著他的后背,溫柔地說:“沒事的,讓塵啊,你好好學習,總有那么一天能獨立,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小何讓塵哭得更厲害了,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擁抱,一個和自己媽媽很像的懷抱,是那種淡淡的洗衣粉夾雜著陽光的味道,溫暖而充滿安全感。
不知過了多久,年幼的讓塵松開杜老師,哪怕眼眶還是通紅的,但卻在熟練地給自己整理衣袖遮擋淤青,隨后努力忍住哽咽,抹去眼角淚水。
緊接著一聲戰栗地嗓音緩緩響起:“不疼……杜老師,習慣了就不疼了。”
杜老師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堅強的小男孩,已然心疼的不能言語。
“謝謝你,杜老師。”小讓塵說著嘴角揚了揚,盡管那笑意此刻在那張痛哭后的臉上有些違和,可嗓音卻真真透著喜悅,“我真的覺得今天是特別好,特別開心的一天。”
頭頂吊扇依舊吱吱作響,屋內玻璃貼滿了遮擋陽光的報紙,可依舊在紙縫中透出一道道光線,漏出遠處天際明亮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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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徐行至烏云后,牧馬人車身原本投下的菱形光區也漸趨黯淡。小汪和孟婳并排靠在后座車門,視線不約而同地望向不遠處正在打電話給局里吩咐事情的顧巖。
少頃小汪滿是驚疑地說:“郝三妹也是可憐,不過,學姐啊,你們怎么在房間里聊了那么久?”
“那么多年的事情了,杜校長回憶也要時間啊。”孟婳故意調轉換題,“你呢,你在外面和技偵同事模擬路線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