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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何讓塵打斷他,“顧警官,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顧巖眉角一挑。
何讓塵身體前傾,靠近了顧巖,雙手緊緊地捏著被子說:“鄔大勇的名字我早就知道,在那天晚上就知道了,就是你帶我去現場的那天。”
顧巖敏感地問:“當時在拳擊館你就知道了?”
“不,”何讓塵輕微搖了搖頭,“是我回去才想起來的,我曾經在祁建宏家里聽過他打電話說過,他和鄔大勇吵架,什么投資開一個拳擊館,我才知道這個名字的。”
顧巖表情沒有任何起伏,他之前就已經聽何讓塵說過去給祁清做家教的真實理由,那么偷聽電話這倒也很正常。
“我當時其實特別想給你發個微信的,”何讓塵低聲說,“但是你已經查到拳擊館了,調查出背后法人這些肯定非常快,我說與不說沒有什么意義了,而且……”
顧巖打斷他后面的話:“而且你當時并不完全信任我,或者換個說辭,我,你口中的顧警官其實和濱湖分局的每個警察都一樣,信任是人性本能所產生的,但這樣的程度不足以讓你交心,完全信賴。”
他這段話語氣非常篤定,聽不出絲毫試探、詢問的意味。但那瞬間他目光卻緊緊地鎖在何讓塵臉上,似乎調動了所有職業技巧的洞察力,想從那張蒼白病態的面容變化里找出自己想要的……
——他想透過面部表情得到一個質疑、否定的答案。
但出乎意料的是,何讓塵只是呆愣地迸出一個“哈?”
顧巖呼吸有些放緩。
何讓塵下意識松開捏著被子的手,食指戳了戳顧巖的手臂:“顧警官,你是不是查案子太累了?怎么會有那么荒謬的想法……或者換個說辭,嗯?推理?”
“……”
“你在我心里當然和別的警察不一樣了,”何讓塵拿過背后的枕頭放在腿上墊著,“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知道你肯定生氣了,你要趕我走的話……”
顧巖打斷問:“趕你走?”
何讓塵小聲說:“對啊,你剛進來的時候表情那么沉重,肯定是在生我氣吧。”
“我剛進來的表情那是……”顧巖欲言又止地頓了下,才開口道,“對,你在案子中隱瞞我,我當然會生氣。所以你不僅不能從我家離開,你還要……”
何讓塵有些心虛地問:“我還要怎樣?”
他們兩人的距離非常近,顧巖坐在病床沿,目光從何讓塵微張的雙唇、淺色的瞳孔上來回逡巡,故作認真地說:“還要長期住下去,我什么時候說你可以走了,你才能走。”
何讓塵當時就愣住了,下意識問:“這……這算是‘拘留’嫌疑人嗎?”
“——嫌疑?”顧巖輕輕抓住他的下顎往上一抬,“如果我真的要審訊你,跟你走流程,你車禍受傷時我就不會提醒你不能在我同僚面前說話,現在來醫院的人也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你明白嗎?”
空氣忽然變得有些緊繃,只能聽見彼此呼吸壓抑起伏,何讓塵搭在枕頭上的手指握緊到發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服軟似嘶啞道:“……顧警官,我錯了,我都聽你的。”
顧巖不動聲色地松手,坐直了身板:“那個摩托車的車牌號你記得嗎?”
“不記得了,”何讓塵搖了搖頭,“一點印象都沒有,太突然了,估計是哪個炸街的飆車黨吧,撞了人直接就跑了。”
顧巖沉沉“嗯”了聲,繼續追問:“你昨晚去找同學玩是騙我的吧,你其實是去祁建宏家里找線索。”
“對,昨天放學祁墨來學校找我,說是祁清的學習有些問題,我不管對祁建宏有多恨,祁清這個小女孩是很好、很單純的孩子,”何讓塵說著有些自嘲地笑了下,“但我卻不是單純地補課,我想找機會找到關于我姐姐的線索,哪怕一點點蛛絲馬跡也好,想來也是意外,能發現那個境外匯款單。”
——祁墨。
這個名字像是一個炮仗似丟進顧巖心里,把他好不容易遏抑、壓制的邪火轟一下炸開。
顧巖自小就強行逼迫自己養成了冷靜、克制的性格,但其實他這樣強大的面具下埋伏的是一股異常執拗的情緒。而在今晚深夜短短的幾個小時內,他思緒罕見地有些錯雜,彷佛被什么東西堵在喉嚨問不出,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何讓塵見他沉默不語,不明就以地問:“怎么了?”
顧巖依舊沒吭聲,少頃起身走到床頭柜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何讓塵,他自己卻站在原地,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何讓塵臉上,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紋絲不動。
何讓塵也仰頭看著顧巖,雙手捧著杯子,低聲喚了句:“顧警官?”
這個姿勢讓燈光正面打在他臉龐上,在這樣的光線角度下,襯得他原本偏淺的瞳孔像是琥珀色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