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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的這個桌子是貼在玻璃邊的長形餐桌,此刻并排而坐,椅子距離并不遠,兩個男人這樣坐著吃飯,偶爾手肘會相碰,每次不經意觸碰時,何讓塵淺色外套與顧巖黑色大衣的衣料就會摩挲出細微聲響。
兩人就這樣一個吃著單一的主食,另外一個一串串吃著各式各樣的關東煮,直到顧巖把吃完的飯盒蓋上、整理好丟進垃圾桶折返回來,剛用紙巾擦著桌面,便聽何讓塵說了句“今天賈萱萱跟我說了。”
顧巖并不驚訝,他和賈萱萱關系應該是不錯的,聊起來很正常。
何讓塵把吃完的簽子拿在手里晃了晃,繼續說:“你還問她何渭的事情了。”
——何渭,他這樣稱呼。
但顧巖并沒有糾正什么:“嗯,聊了一些。”他透過玻璃觀察了下身邊人的面容。
“你不想問我什么嗎?”何讓塵歪頭看著他問。
顧巖把手里的紙巾疊好一丟,黑色眼眸直視過來,神情平淡地說:“比如?”
玻璃映出兩人對視的側臉輪廓,窗外街道車流如織,人潮涌動,店內方寸之地卻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可能是因為頭頂光線的角度問題,何讓塵瞳孔有些幽深,臉頰又反被渡了一層柔光,神情看上去有一些緊繃。他直勾勾地盯著顧巖的眉眼不吭聲,似乎想捕捉到一絲頭緒,但又完全看不透。
明明是有些僵持的畫面,顧巖卻用可怕的刑警敏銳猜出了什么——他想讓我問除了畫之外的問題,二十年前那場火災。
可是已經過去那么久了,一般人都不會主動提起這種往事,尤其是這場火災帶走了他的媽媽。
“我也不清楚……“何讓塵終于慢吞吞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便利店自動門打開的歡迎音樂蓋過,“不過,你問什么,我都會說的,因為……“
顧巖立刻問:“因為什么?”
“還能有什么原因呢?”何讓塵垂頭輕笑了下,“當然是我很信賴你啊,你可是我心里buff疊滿的顧警官啊。”
顧巖怔了下。
就像冬日里積滿雪的松枝突然被風吹動,那些看似堅固的冰晶簌簌落下,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問:“二十年前的火災是怎么回事?”
何讓塵猝然抬眼,嘴唇剛剛張開又迅速抿緊,然后他身子一轉,正面對著顧巖,才開口道:“火災發生的時候,我在外面玩——”
他用這句話做了開頭。
顧巖微微側身,手肘搭在桌面,形成一個傾聽的姿態。
“等我發現很多人都在喊叫著、黑煙在天上升起的時候,我才知道那是火災,是我的家里著火了,我跑回家,只能看見何渭跑了出來,身上衣服被燒的破破爛爛,但是……我媽在火里面出不來了。”
何讓塵深吸了口氣,顧巖試探性問:“是意外起火?”
“我不知道,我當年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確實太小了,一個年幼的兒童在經歷那樣的事情之后,還要讓他去記得細節,那太過分了也有些殘忍了。
顧巖沉吟片刻:“有警察上門調查嗎?”
“沒有,”何讓塵肯定地回答,“我沒有看到任何警察來過,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忘記了這件事情,沒人提起了。”
顧巖“嗯”了聲:“也是正常的,火災本身大部分都是意外、禾豐縣又比較偏,很有可能就是村委員上門問問情況就結束了。”
頓了頓他又問:“那你姐姐呢?我聽賈萱萱說何辭盈丟了。”
何讓塵明顯不自然眨了幾下眼:“找不到,可能真的是被人販子偷走了吧。”說完他轉向窗外,淺色瞳孔映著街景的流光。
顧巖目光逡巡在他垂落的睫毛和抿緊的嘴唇上,一時竟不知問什么。
便利店燈光在二人身上灑落,清晰地映出顧巖硬朗的側臉線條;而背對著光的何讓塵,只能看見玻璃窗反射出沉默卻有些朦朧模糊的面容。
半響,何讓塵突然開口問:“你知道我媽媽叫什么名字嗎?”
顧巖聞聲視線一瞥,目光猝不及防撞進玻璃深處——何讓塵模糊的倒影正凝視著他,虛實交錯的目光在透明的屏障上無聲相匯。
他問:“阿姨叫什么名字?”
“楚江宴,我媽媽叫楚江宴。”
“是哪個yan?艷麗的艷嗎?”
“不……”何讓塵眸底蘊出不屬于燈光的亮光,“是目眇洞庭波,辭雄楚江宴。”
顧巖剛想說些什么,只見何讓塵突然轉身看著他,隨后把自己面前的關東煮往他面前一推:“這個牛筋丸很好吃,我特地給你留了一個。”
這樣明顯轉移話題的意思,顧巖自然心知肚明:“好。”
他吃完下一顆牛筋丸后,語氣認真地說:“阿姨名字很好聽,你和你姐姐的名字也起的很好,都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