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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讓你想想程醫生的話。”李杰瑞補充。

“……”

程醫生的話確實得聽。

沈騅沉下一口氣，解鎖手機，數不清的消息提示中，有一條私信格外醒目——

【程：拿著8000字檢討來見我！】

唇角忍不住上揚，旁邊湊過來一個腦袋，李杰瑞“嚯”了一聲，“哥你今天晚上還能睡嗎？”

夜色已深，程果恐怕已經睡了，沈騅收起手機，一身精神氣兒地邁著大步朝保姆車走去，吩咐李杰瑞：“去催祁姐。”

早點回去，早點寫檢討，早點去見程醫生。

程果是被物業的電話叫醒的，她沒提前做訪客登記，于慕英的車開不進來，和物業核對好信息，程果掛斷電話。

小紅書的消息提醒99+，全部在新增關注處，程果敲了下額角才想起來發生了什么事。

cs早上6點發來一片文字，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讓程果想起了她的各種醫學書，嘴里念著他怎么這么能寫，她手指上滑，看到自己喪盡天良地讓他寫8000字檢討再來見她時不禁笑出聲。

沒有時間閱讀檢討，程果下床簡單洗漱，剛擦凈臉于慕英就來了。

她俯身拉開鞋柜去拿干凈拖鞋，于慕英趁機打量這里。

程果搬出來后于慕英過來次數不多，但也能一眼看出變化，程果和她一樣，是沒有生活情趣的人，沒有閑情逸致養魚、家居以簡約為主，這套房子變動不大，只是各處透出生活上的小心思，一下子就生動起來。

將鞋拿給于慕英，程果目光觸及鞋柜上的小魚才想起昨晚忘記喂，她凈了手，打開罐子捏出幾粒魚飼料丟進去，于慕英目光從洗手臺上擺在一只漱口杯里的兩只牙刷上收回，看向爭相搶食的幾尾小魚。

“我們聊一聊。”于慕英走進客廳，她沒選更為舒適親近的沙發，而是坐到更適合談話的餐桌邊，示意程果坐到她對面。

“為什么不想今年讀博？”于慕英率先發問。

她做了二十多年老師，習慣面對學生、震懾學生，說服學生。

“我的學費還沒攢夠，”見于慕英蹙眉，程果繼續說，“爸爸給我轉錢了，我想自己攢。”

“你想讀專博？”于慕英眉頭蹙得更深，也瞬間明白了程果的意圖。

“是，”程果直接承認，她沒再隱瞞，將自己的想法計劃和盤托出，“a大有非全日制專業醫學博士項目，要求有五年臨床工作經驗，我算過，我到時候能自己攢夠學費。”

于慕英覺得程果瘋了，“你是想你自己繳學費就能胡亂安排自己的人生嗎？你有沒有考慮過專博和學博的差距？”

于慕英氣壞了，胸口起伏，聲音止不住拔高，“專博本來就比學博晉升空間小，你還要等有五年工作經驗再讀博，等你三年博士讀完，你的同學、你的校友已經是副主任醫師，越往后晉升越難，你拿什么和別人爭？”

“再說身體，程果，你要做一輩子臨床嗎？你現在年輕能熬，一個月值七個八個夜班沒有問題，等你三十歲、四十歲，等你結婚生子，你的生活中不止有你自己，還有你的家庭、你的孩子，你還能一個月七個八個夜班的熬嗎？你到時候怎么辦？”

“媽，”程果起身倒了一杯水，推給于慕英，“既然您知道醫生累、難以顧家，當初為什么要我學醫？”

“不做臨床不會一直這樣。”于慕英開口。

程果靜靜看著于慕英，忽而一笑，“媽，你還愛爸爸對不對？”

握著水杯的手指一緊，平靜的水面波動，灑了幾滴到手上、桌上，于慕英渾然不覺。

“你怨他，也愛他，崇拜他，”程果繼續說下去，“你怨他在和你的婚姻中沒有盡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也崇拜他的才華，認可他的成績。你希望我能像他一樣有所建樹、被人仰望，也讓他看到你獨自撫養的女兒是多么優秀，不比讓他操心的其他人差，你想讓他后悔——”

“別提他！”被戳到痛處的于慕英抬高音量。

“可是媽，”程果放緩語氣，堅定地說下去，“我沒有天分，你最清楚我的成績是怎樣一分一分地拼出來的，我已經很努力，可是我還是追不上江恒的腳步——”

“他有你爸爸的鼎力支持，他的資源哪一項不比你好？他一直在走最正確的路！”于慕英眼圈發紅，“你如果留在一院，跟在郭主任身邊，你也不會比他差！”

“我想靠自己，”程果啟唇，過了一會兒才說，“那是您認為的正確道路，我想按自己的節奏——”

程果話沒說完，于慕英已經徹底冷下臉，她不想再繼續這場談話，起身到玄關處換鞋，推開門，臨走前又回頭面向她。

“有天賦的人有多少？有真材實料的人又有多少？你知道僅靠自己有多難？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搭上你爸這條人脈，有多少人想搭上你老師這條人脈？而你，”于慕英笑了一聲，沒將這句話完整地說下去，“程果，讀專碩是你的第一次錯誤選擇，這一次是第二次。”

“我不知道我的女兒從什么時候開始學會欺騙我，為了一個男孩一次又一次放棄我給她挑選的良緣。他才多大？認識的時候19歲，今年21，除了新鮮感他還能帶給你什么？新鮮感會消磨，感情會變淡，你工作他上學，這樣的閱歷差距下你認為你們可以在一起多久？人生很長，愛情是兩個人的，你一個人沒辦法把控，只有事業是你自己的。”

程果抿緊唇。

于慕英一直知道沈騅。

于慕英看著程果，她們母女有七分像，她看著固執的她，就好像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只有事業是你自己的。”她又重復一遍，“我希望你這次能和上次一樣清醒。”

上次……

于慕英說完轉身推門出去，邁出腳步時一頓，旁邊301的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她口中21歲的沈騅正站在門邊，一身冷意，雙目赤紅地望著這邊。

程果咽了下喉嚨，心臟像是被撞了一下，有些疼。

于慕英臉上沒有半分歉意，她轉頭看向程果，“專家推薦信你爸爸已經找人給你開好，今天是報名最后一天，程果，別讓我對你失望。”

又轉頭看向沈騅，“她能為了自己放棄你一次，就能放棄兩次。她并不欠你什么。”

電梯門開了又關，卷走于慕英的背影。

程果看向沈騅，動了動嘴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砰的一聲，沈騅關上門，大步朝她走來，程果不自覺后退一步，沈騅緊跟著進門，壓迫感十足地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