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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譚攤手:“論功行賞提拔下層,還能怎么當。”
我奇問:“你不管誰是世家子弟,也不接受獻金?”
霧譚揣起手臂,皺眉:“我背景是你,難道有這個必要?”
我略思考一番,嘆道:“看來我用你下的這步棋沒走錯,云昭恐怕想造勢篡權。他本就是皇親國戚,有這個資格,他擠兌你,就是擠兌禁軍中我的勢力。陛下如今又瘋,若要保他皇位……”
我正要繼續深入談談,霧譚卻起身,一掌拍在我案頭。咯嘣,裂了。我聳了一下肩,弱小害怕。
他按著這裂紋,盯著我眼:“你今天還沒喝藥,現在去喝,多喝。明日我就去新官任職,再也不管你這破禁軍,誰愛篡權就篡。”
霧譚這邊油鹽不進,我亦不強灌,且先從過去各種暗線打聽更切實的消息。
一聽我關門養身快一年、終于要找些消息,從上到下各路朝臣乃至世家,暗線密信夾雜著各種抱怨洪水一樣涌進來,堆成山,翻都翻不完。
說武安侯云昭打壓異己、排擠老臣,驕奢淫逸,僭越用天子車架和儀仗,納先帝妃嬪為妾,其黨羽一干人等強占了多少畝田地,搞出多少流離失所的禍事。以及去年冬為提升自己聲望強令北征,卻無法戰勝北狄北戎的聯盟,反造成邊境精銳損兵折將,如是等等。
對這些抱怨,我興趣不大,我是關起門又不是聾了,早有聽聞,可與我何干,休想叫我出去干活。國治好是大玄的,命是自己的。
我主要看宮中傳出的密信。
以旁觀角度,看看某人過成什么樣,皇帝當得舒不舒服。
蔡讓是我和云何歡共同扶上的中貴人,所有把柄及前程都在我們手里。他的密信,絕對可靠。
他竟在信中寫,陛下風寒遷延難愈,開不得窗、下不得床,已三月了。太醫怎么治、開了任何藥都沒見好。
而云昭給我的宮中消息中并未寫這些。
云昭只說,陛下瘋癥難治而已。我記得上一個像這樣在開春回暖后風寒長期不愈之人,是危玥。
看來云何歡的皇帝當得不怎么舒服,云昭這監國武安侯倒當得特別舒服。撿了我寫的遺詔、替了我該在的位置還不夠,甚至有些舒服過頭,想把龍椅也拉過來自己坐坐了。
我給蔡讓回了密信。三日后安排我秘密進宮,瞧上一瞧。
我曉得霧譚定不樂意,因此秘密進宮是在白天,他當值不在家的時候。我到宮墻小門,蔡讓給我套一身內宦服飾,就進去了。一路低頭躬身,偽裝得十分仔細。最后到云何歡的寢殿前,我接過放藥碗的托盤,同蔡讓一起進了門。
殿內閉了窗,燭光昏暗,皇帝用度,卻沒給云何歡多加幾盞燭火。空空蕩蕩,擺設也不多。我記得云藏在時宮殿中擺設絕對不少,云何歡還親口說過他在宮中的住處頗豪華。
我提了疑問,蔡讓干笑:“武安侯……挪走了宮中許多東西自用。”
我低頭看托盤中的東西,又問:“陛下病情不愈,藥沒問題吧?”
蔡讓道:“都是妥帖人盯著熬的,不可能出問題。”
我點頭了然。
再往里走,便看見了。
寬大的床上,在角落里蜷著一團小小的、發抖的被子,里面還時不時傳出悶悶咳嗽。走近些,甚至能聽見低低哭聲和絮絮叨叨的話。只是嗓音干啞,還不住地咳,并不能聽清在說什么。
我將藥放在旁側,坐上床頭,抬手向前去,緩慢撥開這團中稍微冒尖的一角被。剛巧不巧,正露出了腦袋。
瞧著,還是這么小個人,一頭亂發,桃花樣的、噙著水光的漂亮眼睛,不時抽噎,臉頰更緋紅得不自然。快一年,他好像完全不長的。
他沒注意看我,只盯向旁邊托盤里的藥,雙手伸出被擦了把臉上的眼淚,向我勾了一勾,大約是,示意我拿過去,給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