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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怪,環視一圈,除卻四處亂丟的公文竹簡都收拾了、顯得空曠些,沒有別的。涼颼颼更無從談起,最近天氣已有幾分熱了。
我略一想,問:“殿下,還在擔心華卓之事?”
他頹喪,并著膝把自己坐得很小:“你之前交待我的,我當時照著做,他就,就……還有云藏,現在他讓我給他按肩膀,我都有點不敢靠近。他本來就厭惡我,我怕裝不下去孝敬他的樣子,他不高興,也會砍了我。”
我坐到他身側,摟著肩,輕聲安慰:“殿下放心,有臣在,既是臣定下的計策,自然一開始就考慮過是否危險。”云藏拿他捏著我,當然不會殺他。
云何歡蹲得聲音也越來越小:“可我以前沒發現危險也會這么突然……秦太傅你又沒提前給很多準備,先前還不愛理我、老想躲我,我不曉得接下來該怎么做,沒人教我該怎么辦,我就真的……很害怕。”到最后,嗓音都帶著酸。
這是被嚇壞了。
他如此說,我忽然意識到,即便是我想晾著他的那段時日,他每日也是待在云藏身邊。我知道他不會有危險,可他自己不曉得,他是在親自伴君如伴虎。
原本,他還能不時從我這換些消息得些主意,有個主心骨;可自我放言分了他,他連我面都難以見著。云藏又是個能因兩句挑撥就當面下令殺人的,他孤零零在宮里,怎能不怕。
是我的計策將他送進宮中,又是我將他丟在那不管了。
我往前,抵著他額頭道:“是臣的錯,臣疏忽了殿下。臣今日便為殿下安排下一步。”
起初我還想,云何歡定會趾高氣揚,給我許多臉色看,要從這頭哄到那頭,方能讓他聽進一句。如今他被華卓之事所激,回到我這窩里,立刻乖得不得了,我講如何推薦幾個暫受冷待的方士、如何收買寺人,他邊聽邊復述,不須我追著講,已記下了。我最后遞了他一包碎金銀,為收買人心之用。
云何歡揉著這包東西問:“云藏也給了我不少,不能用他給的去收買嗎?”
我道:“宮里的東西,均有登記造冊,底下的人帶出去也不好變賣,反惹麻煩。碎金碎銀既好夾帶,又不易被認出。”
他點頭:“喔,收買人心還有這樣的講究。”
我想著自己陪他身側不會有多長時間,說完這些,正要找書簡來上課,利用好一切間隙。云何歡卻哈欠,依向我胳膊:“太傅,我被鬼追兩天都沒睡好,我好困。”
嚇得激起毛的貓剛剛捋順,確不該多煩擾。那就明天再講。
只耽誤一天,也沒什么。
他閉著眼,四肢癱著,果然一挨著我腳就不愛沾地了。我能有什么辦法,唯有慣著這毛病,又一路將人抱回小舍。尚書臺沒有條件洗澡,我便拆了他衣,替他擦身。
這頓折騰下來,實有些累,胸下微微發悶。
我稍歇了片刻,云何歡坐起來,拽拽我:“太傅,你是不是風寒一直沒好?”
我撐直些:“沒有,臣很好。臣就是看公文看得有些暈,休息一下就幫殿下洗腳。”
他低下頭:“你現在好像不愿逗我玩了,說話總很正經,還有氣無力。”
我道:“是嗎?殿下要臣悉心陪伴,臣是在鞍前馬后、悉心陪伴。臣覺得自己做得還行。”
云何歡急道:“我想要的不是這樣,我想要……想要……反正,就是不一樣。”
彼時心境,今日心境,怎么可能一樣。
你是我定下終生要守護的人。
你是我決定半年后便再不相見的人。
怎么可能一樣呢。
他又一拍膝蓋:“反正,危韶在我手中,你得哄著我,對我好,接著扶我當皇帝,不然我就殺了他。”
我緩夠了勁,確認暫且不會再咳,道:“是。殿下抬腳,放進桶里來。”
我教了云何歡收買人心,他學得頗快。不過兩日,便有收獲。
依然是尚書臺主座上,他坐在我懷里,嘴里嚼著我遞上的雪瓜,邊吃邊比劃著說,方士中果然有兩人被其他方士排擠,想在云藏那展露頭角以得榮華又沒機會。他已借機幫忙推薦給云藏了,那兩人得了重用,說要對他肝腦涂地呢。
還有宮中寺人,雖然目前云藏近宦還油鹽不進不好收買,可在云藏那最得臉的曹公公有個徒弟蔡讓,一直想把曹公公拉下馬。一來二去,蔡讓與他關系不錯,若讓蔡讓擠開曹公公做了中貴人,那再收買其他云藏身邊近宦就簡單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