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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身仰頭,更露肩頸:“這些可以以后和太傅一起做。我現在是想通了,有很多話要跟太傅說,等著與太傅交心呢。”
本太傅其實,還想再選選。可二皇子的信、加上今日朝上大皇子的動作,都在提醒我,沒有時間再選了。
我道:“那,不如臣和殿下換個正經姿勢、換個正經地方,正經聊正事?”
云何歡在我肩上頗俏皮地左右翹了兩下腿,道:“不必吧,我挺習慣和太傅這么聊天的,我覺得我們以后可以經常這么聊,進一步做什么都很方便。哦,香膏我今日也讓太傅府上的人買了,就在枕頭底下。”
我看了眼枕頭,瞧回來道:“這不好,臣心有所屬,還要追人。臣的貞潔很重要,不敢跟殿下太方便了。”
云何歡歪了下頭,膝蓋收緊,蹭著我臉:“我很賢惠,不介意太傅腳踏兩條船;何況柳邵深愛山陽公,太傅幾年了都沒追到,他都不在意你人,一定更不會介意你貞潔不貞潔。”
確實是會說真話了,就是有點難聽。我憐愛地拍了拍他臉:“乖,起來邊吃東西邊講,臣會認真傾聽,再認真考慮。”
廚房雖也被他砸了一通,但廚房內設大多是磚砌,很結實,家丁兩三下便能修復。于是我讓底下端來好幾碟子各種油光水滑的煎肉炒肉,并沒有用太久。
云何歡坐在案幾對面,瞧著案上的菜,筷子幾度欲落又止:“秦太傅,我真不想長胖。”
這話我聽著心中稍有寬慰:“殿下幾度說自己不想長胖,想必近兩年,殿下在宮里并不缺吃穿。”
云藏不重視他,估計過得不能算好。卻至少不是在西涼云府時,像個臟布娃娃般,那么可憐。
云何歡聽得輕笑:“宮里?秦太傅以為我一直在宮里?”
我問:“難道不對?”
云何歡夾起一片肉,緩緩道:“父皇還是西涼州牧時,勤王大軍開拔,根本就沒想起要帶我,我險些就被他扔在云府原址自生自滅。我怎么可能住在宮里。”
我怔了怔,我陡然想起,從前在宮里從沒探到過云何歡消息的事,不由緊張,問:“那你……”
他將肉夾進碗里,戳著玩:“我跟著大哥,住在他的府邸里。”
我松了口氣:“大皇子仁善,是個好哥哥。”
“他仁善?秦太傅真是說笑。”云何歡與我說話,本始終帶著笑容,此刻眼底卻驀地寒涼,“秦太傅扯遠了,還是扯回來,讓我給太傅講清楚,我為何要回到太傅身邊吧。不然再跟秦太傅打啞謎,太傅該惱了我了,指不定真把我扔出去。”
我只是很客氣地夸了句云知規,云何歡臉上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但聽他所說,云知規待他這弟弟不是挺好?
我一時恍惚,不由又想起當年造成我與他誤會錯過的那首詩。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總覺得,有些異樣,又道不明。
但現在并非細想此事的時候。現在是我這弄權奸臣與他這不受寵庶子準備相互坦誠,達成狼狽為奸協議的時候。
案上除了肉,還有霜華酒。云何歡擺好兩盞,均斟滿,推給我一盞,再收到自己面前一盞。我這么看著他倒酒,翻起衣袖時露出的細白手腕,又總覺得他還是個十二歲孩子,喝酸梅湯才比較合適。
“秦太傅,你猜得很對,的確是父皇安排,我才能看似了無痕跡地接近你、住到你府上來侍奉你。”
我道:“嗯,臣第一眼就看出來了。殿下的兩個目的相互矛盾。殿下接近臣本是陛下授意;到臣這以后,殿下卻滿口在說什么交易,這對陛下又是極大的不敬。殿下一會尊敬陛下一會不尊敬陛下,臣實在拿不明白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之前才不敢輕易答復。”
云何歡搖著酒盞,道:“兩句都是真的。”
我道:“愿聞其詳。”
他緩緩地講:“父皇不在乎我,不會單獨理我。我住在大哥府上,父皇來看大哥時,我才有機會見到他。我對父皇沒什么期望,我也不想要皇位,我每次見到他都只想求他一件事,追封我娘,讓我有地方可祭奠她。”
我又記起了,六年前睡夢中,他緊摟著我手臂,念著娘親和草原。天蒼蒼,野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