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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件藕色的褙子極好的修飾了她的身形,圓而飽滿的臀,纖不可忍的腰肢,那證明她已經不是個小姑娘了。
像一只秦州本地產的蟠桃,紅嫩透艷,嚼一口蜜汁四濺,卻又不粘膩,而是有著無比的脆性,她就是只初成熟的,脆生生的桃子。
一個男人,一輩子只有一次洞房夜,不敢想象他也有今天。
季明德晚上要做匪,白天要讀書,幾乎沒有時間和女人接觸。老娘曾誠心誠意替他求娶過成紀老人李翰家的孫女李遠芳,但遠芳不見兔子不撒鷹,不等他考上進士不肯點頭,那樁親事也就黃了。
說起來有些好笑,他常年混跡匪道,人掠的太多,唯獨過目不忘的,是遠在懷良的琳夫人,那是個爽朗,嫵媚,經驗老道的□□。曾經,季明德叫她嚇的落花流水,至今想起,還心有余悸。
所以他很怕,不知道這個洞房夜該怎么辦。
男人么,于自己在床上的雄風,有一半是超乎尋常的自信,還有一半是無與倫比的自卑。他連女子的手都沒有牽過,可又無比的焦灼,好奇,瘋了一樣,此刻腦子里唯有床上那個新婦,和她的身體。
大房和二房之間,有處一人高的小門,咯吱一聲,幾個人扶著個穿黑綢面綿褙子的婦人,竟是大房伯娘,季明德的生母朱氏。
她一搖一拐,叫兩個姨娘肘著走了過來,迎門什么都不說,就在門口一跪:“明德,萬事皆是娘的錯,但今天蘭茵也是頭一日進門,好歹,你去揭了她的蓋頭,跟她吃盅合巹酒,就算為娘的求我。”
楊氏就在廚房窗戶上看著,季明德回頭,窗子里的寶如懷里抱著只枕頭,兩眼蒙圓的坐著,就在季明德回頭的那一剎那,一只粘在她臉頰上的花生掉了下去,臉頰上印著半個花生殼子。
像個過年等發年錢的孩子,她懷里緊緊抱著只枕頭,不知道在希望什么,或者期待什么。
季白膝下幾個姨娘全都跪下了,將朱氏圍在中央,大白日頭底下,一群常年不見男人的活寡婦,黑鴉鴉跪了一片。
“我曾一趟一趟拜訪胡府,拜訪胡知縣,也曾明確說過絕不會娶胡蘭茵。她也不是我娶來的,我沒有義務去與她吃合巹酒。”季明德望著跪在地上的朱氏,他的生母,那兩瓣兔唇,風濕纏身,可憐的不能再可憐。
他終于還是硬著牙齒道:“我有妻室,今天是我大婚頭一日,你能不能消停點?”
朱氏肘著方姨娘站了起來,顫危危走了過來,仰望著高高瘦瘦的兒子,就好像事情還有得轉寰一樣:“咱說好的,頭三天在這院,從十八那一日開始,你過去住一月,娘備好了屋子,和蘭茵一起等著你。”
就像叫不醒一個試圖裝睡的人,對于朱氏這種人,說也說不明白。
季明德半扶半推,將朱氏推到隔壁,取過門閂,結結實實將兩院間的小門給閂死了,推了兩把推不開,才算做罷。
經過這一番,寶如不敢睡了,交扭著兩只手在床沿上坐著。
日影一點點西斜,漫過院中央那顆杏子樹,漫過廚房,漫上廚房的青瓦檐。那個男人,初次見面的男人,穿著件青直裰,就在窗外站著,一動不動。
這是他的洞房夜,是躲不過的。他是在等太陽落山,從正午起,就沒有換過位置,一直在窗外等著。
在瓦脊上最后一點陽光被抹去的一剎那,他轉身,推門走了進來。
吃的什么飯,寶如全然不記得,她還想解溺來著,可面前的男人眉宇間淡淡一股青意,似乎很難與他商量什么。她甚至連他家的茅坑在何處都不知道,而門外的那個老娘,拿著把刀,抱著捆子黨參,就坐到了西窗下,一把菜刀切切剁剁,就開始剁黨參了。
他的手很涼,但銅盆中的水是熱的,忽而就來抬她的一只腳。
一抖,兩滴淚,落在季明德的手上。季明德單膝跪地,仰頭來看,揩過臉的姑娘露出了她本來的面容,哭的像朵叫雨浸濕的白山茶一樣。
季明德本來應該多安慰安慰她的,可他也是個生手,他也是第一次,他甚至不知道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