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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寶如坐在臥室的塌梁下,靠墻坐著,聽隔壁季明德說自己是個兼祧,心說既他能娶兩房,可見妻子并不值錢,能一下掏得起五百兩,可見是個有錢的。那就等到了他家再尋死吧,總比配冥婚的強不是?
于是點了點頭,婚事就這樣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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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次日一早。
季家大房紅綢高挽,處處彩綾,前院后院足足擺了百十桌,要給兼祧過繼的兒子季明德辦喜事。季白一襲紫綢面的袍子,純白面的靴底纖塵不染,正在堂屋八仙桌旁坐著抽水煙,聽管事回話兒,忽而眉頭一挑:“什么叫他不肯去接親,知府家的大小姐,說不要就不要,他季明德是個什么東西?”
水煙壺一砸,季白率著一眾家丁出正門,正巧碰見季明德牽著匹高頭大馬,馬上馱著個穿著吉服的新媳婦兒,瘦瘦的肩膀,兩只交握在一處的手叫紅衣映襯,分外綿膩。
“能耐了?都雇得起馬了?”季白堵在馬前,冷笑道:“明德,凡事總有個先來后道,我不論你給二房娶的誰,蘭茵必須得先接先進門,這是大伯的規矩?!?
季明德忍了又忍,把寶如從馬上抱了下來,抱她進了家門,安置在西屋炕上。隔壁鑼鼓喧天,季白追了進來,就在小西屋門外等著,太陽眼看將要升起,胡知府想必已經等的上火了。
“我叫季明德,在明明德的那個明德?!?
季明德不知道該怎么跟這個才剛剛上過吊,無論活著死了,都會被賣掉的小姑娘訴說自己。他其實在去年就認識她了,風雪寒夜,在關山之中,那時候她身邊還有兩個丫頭,披著裘衣,臉兒圓圓,笑的像滿月一樣,三個人湊在一處說李少源。
他想告訴她,她能堅持到現在,他其實打心眼兒里佩服她。嬌弱弱的小姑娘,像朵開在寒冬十月的桃花一樣,開錯了季節,任憑寒風雪催,生不能,死亦不能。
“我去隔壁照料片刻,晚些時候再來看你,好不好?”他手伸了過去,她兩只搭在紅裙上的手,立刻縮回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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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季明德并沒有去接另一房妻子胡蘭茵,反而在堂屋里,當著早早到來的賓客們的面,跟季白吵了個翻天。
知府胡魁等不到新女婿來接人,不得已,想想季白地庫里那百萬之巨的巨財,只得抹了老臉,親自把女兒送入季家。
蒲一進院子,便見堂屋里季明德扼著季白的喉管,一只白生生的拳頭,不過轉眼之間就搗到了季白眼眶上。
一把掀翻八仙桌,季白橫腿掃過來,他接過那條腿,順勢便將季白扯倒在地吼道:“殺季明義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會有為了子嗣而為難的一天?你有沒有想過沒有他你就進不了祖墳?親兒子你都敢殺,禽獸不如的東西?!?
這那是什么書生,那里的書生會有他這樣的身手?
季白一個行走江湖幾十年的練家子,不過一招之間,就叫一個白面書生放翻,便院子里那些家丁們,都差點驚掉了眼珠子。
胡魁喝道:“府兵何在,季家家丁何在,將這院子給本官圈起來,季明德這廝定是瘋了,竟敢以下犯殺,欺打宗長,來人,將他給我抓起來?!?
胡蘭茵一把扯了蓋頭,柔聲勸道:“爹,清官難斷家務事,大喜的日子,明德也許只是因為歡喜而魯莽了些,您這一攪活,女兒這婚還結不結了?”
胡魁穿過看熱鬧的人群,看到堂屋里的季白站了起來,就在季明德身后,慘白著張臉,忽而兩手拍到一處,再接著,朝自己的脖子劃了一劃。
先沉不住氣的那個人,便是先輸的那個。
殺季明義本是件密事,天知地知,唯有胡魁和季白倆人知道,季明德若果真是個書生,怎么可能知道?若他果真是個書生,又怎么可能會有如此身手?
從八歲起便長在成紀的季明德,一出手便改變了季白對他的看法,當然,也改變了季白對待他的策略。
取了方帕子揩著自己臉上的臟污,季白道:“明義是你大哥,也是我的兒子,他死了,我焉能不傷心?但他是在關山里失足,掉進水里淹死的,這胡知府知道,全秦州城的人都知道,你回二房休息休息,明日再過來看蘭茵,如何?”
院中四十多個家丁,人人都帶著兵器,就在前院四周站著,季明德唯有一人,若想硬拼,肯定拼不過。
他有些后悔自己意氣用事,戳穿季白戳穿的太早,鐵青著臉站了片刻,與同樣穿著吉服,面貌嬌美的胡蘭茵擦肩而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