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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正宮外,以顧密和陳宸為首的,李少陵一派的純臣們此時就站在丹墀之上,緊緊盯著遙遠處,在焰火中仿佛晃動的宮門。
幼帝只想要李修齊,而尹玉釗說自己有能叫榮親王府俯首的辦法,儲君之事,將于今夜塵埃落定,茍延殘喘了半年的李少陵,已油盡燈枯,確實經不起耗了。
聽說季明德已經入了長安城,顧密心中虛了起來:“尹玉釗這王八蛋篤定他能抓到趙寶如和李修齊,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陳宸也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轉而還在安慰顧密:“他能把吃奶都戒了,就沒啥辦不成的事兒,等吧,何況,咱們還有后招呢。”
釘底皂靴沉沉,鐵甲相合的哐哐之聲不斷作響,交泰殿前的焰火都被震的格外猛跳了幾跳,巨大的宮廷,連殿檐上的銅鈴都在一瞬間被照亮。
策馬,黑氅,季明德在侍衛簇擁下,直沖沖就進了延正宮。
一目掃過去,群臣俱伏首。
季明德幾步躍上臺階,拎上顧密一品朝服那仙鶴補子,當著群臣的面就給了他一拳,打到顧密老眼里閃著星星。
季明德雖是土匪出身,但在朝臣面前向來斯文有加,這一拳出去,又準又猛,顧密的腦袋立刻硬生生調了個兒,他們才知土匪的兇悍,名不虛傳。
搖著手腕,季明德問陳宸:“尹玉釗和你怎么商量的,長安城無抵抗,總有什么好東西在等著我,告訴我,那是什么東西?否則,我也一拳打死你。”
隱于暗中的尹玉釗,非有萬全之策,不會輕易出招。
季明德自認此生除了寶如和楊氏,還有修齊之外,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缺點,他想知道,長安城中那個能叫他下跪,能叫他舉起雙手臣服于尹玉釗的,尹玉釗預備的籌碼究竟是什么。
陳宸不敢相信顧密已經死了,可他腦袋轉的角度,是正常人不可能轉過去的。一朝宰相,癱躺在白日的高溫還未散去的,烏油油的金磚之上,沒了氣息,就那么癱躺著,行兇的兇手,兩目戾光望著他,拳頭揚在半空,騰天而燃的焰火中,眼看就要落下來。
就在拳頭要落下來的那一刻,顧密雙手高舉,做投降之勢,叫道:“是陳靜嬋,尹玉釗說只要您見了她,就會繳械投降。”
季明德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陳靜嬋是誰。那是明遠伯陳伯安的幼妹,前探花郎裴俊的孀妻。但是陳靜嬋與他有什么關系?
進殿,帷幕一重重,小內侍小宮婢們躬著腰,大氣都不敢喘,目送這高大,帶著一股凌厲之勢的男人進了皇帝的寢室。
癱瘓了半年的小皇帝李少陵由兩個老姑姑架著,歪在龍榻上。而陳靜嬋,就坐在榻側,正在抹眼淚。
李少陵依舊是往日那訕訕然,總是在央求,商量,討好的神情,開門見山,示意陳靜嬋說話。
陳靜嬋站了起來,也不知那來的力氣,撲過來便要抓季明德的臉,幾乎是在嘶嚎:“你們之間的爭斗,干我家秀兒何事?”
李少陵語聲悠悠:“二哥,無論你還是少源都不行。朕只要修齊,讓修齊做儲君,將他記在朕的名下,朕眼看將死,閉眼之后,江山隨你們鬧,但這個你必須得答應朕。”
季明德任陳靜嬋撕扯著,想聽她說個具體,等了半天等不到,一手扼肘一手勒喉:“有話說話,裴秀到底怎么了?”
陳靜嬋向來是個嫻靜大方的女子,便丈夫在洞房第二日就喪去,也未如此悲傷過。可裴秀是她在丈夫去世之后唯一的寄。
“我丈夫真材實學,十年寒窗才考得探花,你們說一聲作弊,他的前途進毀,好好兒的官便做不得了,還落得個人人恥笑,最后病臥于床,無限凄涼,膝下唯有那點孩子,就那么點孩子你們也不放過,我們裴家世代忠良,到底得罪了你們什么你們不肯放過她?”
李少陵還在笑,卻也笑的頗難為情:“聽說二哥很喜歡那個小秀兒,便修齊出生之后,您寧可充作大夫,只為見小秀兒一面,也不肯回家看修齊。
朕想,二哥必定特別喜歡那孩子吧?皇位便是修齊的,也是你的,把你不喜歡的孩子過繼給朕,難道就那么難嗎?”
所以,尹玉釗綁了裴秀,這是他在長安城中的殺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