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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齊咧著嘴兒,紅紅的牙胎不停上下磕著,伊伊呀呀,在楊氏懷中亂舞著兩只小手。
楊氏抱著個孩子,大剌剌的就進了李代瑁的書房,這是打算抱著孩子給李代瑁看看就走,打定主意不松手了。
要說寶如都從她手里搶不到孩子,李代瑁跟著轉了幾個圈兒,乍著一雙手,幾番的笑,就從楊氏手中接不到孩子。
他的耐心自此也就用完了。
“朱武,把下人全清出去。”李代瑁語調威嚴,只待出口,海棠館的兩個奶媽先就怕了,拽了拽楊氏的袖子道:“楊媽媽,把孩子留下,咱們走唄?!?
楊氏望著自家寶貝似的大孫子,再看一眼李代瑁,老王爺負手站在屏風前,冷冷盯著她,一臉嫌棄和掩不住的鄙夷。
楊氏倒是有一點,見好就收。心有不甘將修齊放在屏風前正中間的闊榻上,道:“若尿了,或者孩子哭了,王爺記得叫奴婢一聲,這孩子哭起來,也就老奴才能哄乖他?!?
眾目睽睽之下,李代瑁忽而一笑,雙手自掖下將小修齊抱了起來,墊著他的屁股抖了兩抖,再回頭,對著朱武時,依舊是冷眉肅臉:“去,把少源給本王叫進來。”
楊氏依依不舍的望著在爺爺懷里撒歡兒的小修齊,心說這老王爺可真會抱孩子,比明德強多了,明德至今,還未這般抱過修齊呢。
*
未幾,李少源進來了。
眼瞧著自來不茍言笑的老爹懷里抱著個孩子,小修齊正在往他肩上吐奶,他那么愛潔的一個人,似乎也不覺得臟,手里一只撥郎鼓兒,也不知打哪來的,搖的很在行。李少源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輕輕叫了聲爹。
李代瑁將孩子放到了榻上,指著旁邊交椅道:“坐?!?
小修齊如今是滿府中的開心果兒,圓圓的小腦袋,手里抱著只波浪鼓兒,嘴里正在往外吐泡泡兒,貓兒念經(jīng)一般,嘴里唔啦唔啦個不停。
全然不知道有個皇帝叔叔三請四請,要請他去當太子,而他爺爺萬般阻撓,正在壞他的好事情。
李代瑁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望著孩子笑出深深的酒窩來,問李少源:“明德呢?”
李少源道:“大約還在四處找尹玉釗?!?
李代瑁道:“為父與他一般憂心。尹玉釗在朝多少年的經(jīng)營積累,就那么失蹤了,如今皇上大多數(shù)的決斷,以我的預見,還是出自于尹玉釗。那廝這一手玩的好,隱于幕后,操縱群臣的言論,偏偏他當初殺尹繼業(yè)有功,在朝臣中具有很高的威望,此人一日不除,為父亦是一日難安心?!?
李少源笑了笑,見孩子要啃那撥郎鼓,輕輕從他手中摘了過來,欠腰逗著孩子。這小家伙生的很像寶如,他印象中見寶如第一面,寶如的樣子,就是面前這孩子的樣子。
那年他四歲,瞧著寶如兩只圓蒙蒙的眼晴格外好玩,下意識說,像個寶貝。于是,寶如就有了如今的名字。
李代瑁道:“當初要滅趙放一府時,為父也曾猶疑過,想著要不要想個辦法讓少陵崩了,然后讓你上,那時候,有趙放一派的支持,你會是個賢帝,寶如也會是個賢后?!?
但他猶豫許久,還是選擇了輔佐李少陵。于是,兒子本該美滿的婚事就那么錯過,癱瘓一年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和尹玉卿成了一對怨偶。
李少源手中的撥浪鼓停在半空,久久不動。
他是虔心誠意,想和尹玉卿做夫妻的,尹玉卿也在努力改自己的壞毛病,但拿個通俗些的比喻來說,夫妻之間,尹玉卿便像一根針,永遠刺的他無法和她好好相處。
李代瑁又道:“皇位的歸屬為父并不擔心,總在你和明德里面,明德有野心,你有德性,爹一個都舍不得,但若你想上,為父會幫你。”
……
“玉卿如今在齊國府,今夜會有一場大火,她會葬身火海?!?
李少源那只手劇烈的抖著。
李代瑁這意思,是想殺了尹玉卿,再讓他做皇帝,還替他除去因為一夜錯歡,他就不得不背負上責任的妻子。
從滿月時開始,他就眼瞅著長大的寶如,那怕因為其身份而做不得皇后,也可以做妃子,皇帝畢竟可以三宮六院的。
他有過尹玉卿,寶如有過季明德。他們再不是單純美好的少年男女,但歷盡滄桑,他能包容她,她想必也能包容他。
多么奢侈而又縹渺的假想,但萬一能成呢,萬一成了呢?
李少源眼眶微紅了紅,結舌半天,將撥浪鼓插回了小修齊的手里。
“那場大火,能過幾天再燃嗎?”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