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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來李代瑁才知道,寶如這個兒媳婦,在滿朝文武之中的聲望有多高。她是趙相的孫女,皇帝的能力沒有顯現出來,再兼校場大亂時,竟然將冕冠跌落于地,全然沒有該為天子的鎮定與從容。
太后又是個蠢貨,在顧氏艷名滿播長安之后,如寶如這般賢良溫柔,關鍵時刻卻有勇有謀的婦人,宜家宜室。
許多曾經支持趙放的大臣們,轉而就開始支持李代瑁了。
這種影響力并非刻意營造,也難以改變,但它成了一股勢,也許滿朝之中,朝臣的心里,隱隱也有了期待,在他們心里,皇帝漸漸變的不重要,李代瑁掌權,也成了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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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仍停在那地方。寶如盯著王府那輛馬車看了許久,推了苦豆兒一把道:“罷了,既我已出來了,便往晉江茶社吃趟茶,看看嫣染去。這車,你陪車夫一起駕回去。”
自平康坊中間一條小巷穿出去,再折入東市不遠便是晉江茶樓。果不其然,才上茶樓二樓,便見苦豆兒氣喘噓噓而來。她就并未上車,只是陪車而行,走到半路,馬車下面幾根支撐車體的橫木在無人坐的情況下,居然齊齊斷裂。
來時車好好兒的,回去的時候橫木斷了,顯然是在寶如進光祿寺之后,有人給車體做了手腳。
寶如才和嫣染坐了,看嫣染替自己煮水燙著熱茶,低聲問道:“審車夫可有審出什么來?”
苦豆兒搖頭:“車夫說,自己早上也不知吃了什么。咱們走后,他四處找著上了回茅房,回來也沒覺得馬車有什么不對勁兒?!?
是老太妃,還是白太后?
若是老太妃,憑什么?
自打入榮親王府,寶如自認自己跟老太妃之間并沒有結過什么梁子。若說她在府中生亂,那就更不可能了。自打她入府后,跟李少源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便小姑妯娌,也是以和樂為重,從未跟她們起過齟齬事非。
老太妃也一直待她還好,一番又一番的,會是為什么?
絞盡腦汁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苦豆兒寬慰寶如:“橫豎不過明后天,大哥便回來了,有什么你跟他說說,讓他去查,不就完了?”
紅泥小火爐上炭還很足,卻有個肩搭白帕的小伙計端著炭簍走走包房,笑嬉嬉便來添炭。嫣染見他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一只炭簍子在人頭頂晃來晃去,還直往寶如身邊湊,推了他一把道:“新來的吧,你們薪火上的管事就沒教教你,包房不能亂入,這里皆是女客,一個炭簍子在頭上晃來晃去算什么?快出去?”
這小伙計連連點頭稱是,忽而簍子往嫣染那邊一拐,頭沖著寶如來了:“嫂子,咱們也好久不見了吧?”
寶如看他眉眼生的白白凈凈,頗為俊俏,又瞧著有幾分面熟,分明是自己見過的人,孕中腦子更呆,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竟是你?”
這是當初叫季明德原來四個小廝中的一個,叫余飛,腦子靈,嘴巴甜,人生的也俊,但自寶如入長安后,就見過他一回。另有一個坎兒,倆人從此就不見面了。
寶如總歸有些好奇,拉住余飛問道:“這些日子你在何處,怎的從不見你入府來問個安?”
余飛已經要叫嫣染給搡出去了,指著外頭道:“小的在碧水書齋等嫂子,大哥有些話兒,托小的傳給您呢?!?
季明德出門眼看兩個月,寶如也不疑它,更何況,關于余飛的去向,他從未跟寶如提過,寶如一門心思,只當余飛仍是跟著季明德的,命苦豆兒與嫣染兩個坐著,自己一人出門,再上一樓,就到了閣樓上的碧水書齋。
滿室書香,炭盆燃燃,窗上綠蘿墜地,地上毯子輕覆,寶如推門進了書齋,見余飛還是恭腰袖手的姿勢,就在門口站著,笑道:“野狐和稻生皆如我的弟弟一般,我比他們還大,我都能叫哥哥的,何必如此謙懷?”
余飛臉上神情十分的古怪,好容易抬起頭來,卻紅著兩只眼圈,雙手顫危危捧了個東西給寶如,隨即便跪:“嫂子,小的實在是對不起您,要打要罰,全憑您,也不求您原諒。小的今日只求一個心安?!?
寶如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她接過余飛手中的東西。這是一套金三事,總長不過三寸,金璉的一端是打成云紋妝的扣子,這是掛在衣服上的。再輕輕一拉,筆桿粗的圓桶中掉出幾樣東西,亦是純金制成,一樣耳挖,一樣挑牙并一樣鑷子。
這是婦人們尋常身上所帶的,一樣挖耳朵,一樣剔牙縫,另有個鑷子,是用來修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