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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永兒搖頭,見寶如和小貓皆是厲眼盯著自己,又點了點頭,低聲道:“疼。”
寶如道:“這就對了。它雖是動物,可也有靈性,跟西拉說對不起,說往后我再也不敢虐待小貓小狗了。”
這孩子倒是乖,順著寶如的口舌道:“西拉,往后我再也不敢虐待小貓小狗了,對不起。”
寶如放了貓,手一展,一根杏黃色的緞帶,恰是永世子的褲帶子。
她屈膝半蹲,柔聲道:“你是皇家的孩子,天生便高人一等,是天下人的典范。對待這些小貓小狗們,更要比奴才們還仔細,這才叫以身作則,明白嗎?”
此刻門上往來的,皆是廚房的人,婆子們相視一笑,前些日子給寶如送飯那謝嫂子,才給李代瑁送過飯進來,方才見二少奶奶壓著永世子打屁股,當然也跟大家一樣,先入為主,覺得她以府中少奶奶之尊,親手教訓丈夫的弟弟,未免太落身份了些。
此時再看她屈膝半跪,柔聲教導孩子,方才竊竊私語,說二少奶奶太潑辣的幾個頓時紅了臉。謝嫂子大聲道:“二少奶奶諄諄良言,永世子有這般好的嫂子,是皇家的福氣了。”
恰這時候,綰桃直愣愣的跑了來,拉過永世子檢視,見他屁股上幾個紅掌印,怒紅了臉,轉身道:“便永世子再有不對,也有咱們王妃教導,二少奶奶難道不知道叔嫂有別,他再小也是您的小叔,你怎能脫了他的褲子打屁股?”
好一個男女有別,寶如笑道:“男女七歲不同席,他才不過六歲,還是個孩子,孩子有錯,身為長嫂我便訓得,講什么男女之別?”
小孩恰似狗,永世子有了綰桃和清輝堂的丫頭婆子們作盾,膽量頓時大了許多,跳著腳道:“妖婦你等著,你敢打我,我伯娘會殺了你……”
綰桃臉色大變,還不及捂永世子的嘴,寶如已經聽到了。恰此時顧氏來了。
她那樣嬌瘦的身子,一把將永世子抱起,手摸上他發紅的耳朵,冷冷道:“不過一只貓而已,你為此便要揪掉孩子一只耳朵,老二媳婦,若這只貓萬一傷了,或者死了,你豈不要孩子的命?”
她護孩子,完全就是母親般的姿態。
寶如道:“母親,一個六歲的孩子,若無人教唆,怎會去下手殺貓,借孩子的手使壞,今日殺貓明日殺人,難道要把他教成個殺人犯才行?”
恰綰桃正在小聲告狀,說寶如方才長嫂為母的那一套。
顧氏掩不住憤怒:“長嫂為母?我這個婆婆還未死,便有人爭著要做主母了,這府中真真是亂了套了。”
婆媳當面針鋒相對,下人們都下的噤聲了,皆往后閃了閃,躲到樹蔭里準備看好戲。
寶如既確信能通過顧實抓到黛眉,就不怕跟顧氏針鋒相對了:“母親,永世子雖也是皇家的孩子,可當初秦王是謀過反的,如今再叫秦王/府的小廝教唆著殺貓,再這樣下去,他不知王府救他的恩,待長大了,只記王爺殺他父親的仇,不是親手養大一個仇人嗎?
我覺得,咱們還是把永世子送到外面去養,你覺得呢?”
“你敢!”顧氏厲聲喝道。她最怕的,便是有人跟她搶孩子。
“母親干嘛這般激動,永兒又不是您生的,你也未免愛子心切了些。”瞧見李代瑁來了,寶如適時便是一句點。
“六歲的孩子,不開蒙讀書,不拉弓射箭,卻去欺負嫂子的貓,顧氏,你竟使這般下作的手段教唆孩子?”李代瑁滿目鄙夷望著妻子,語氣也極盡惡劣。
顧氏當著一府下人的面,立刻開始示弱:“他還是個孩子,不過不懂事,能有什么錯,王爺,您瞧瞧寶如將他的耳朵掐成了什么樣子。”
永兒恰似只小狗,一瞧伯娘最怕的那個人來了,環上顧氏的脖子,埋頭在她脖窩里不肯出來了。
李代瑁才從宮里回來,早上沒時間處理顧氏,在宮中忙完政事,仔細回想,才恍然大悟,妻子這些年四處亂走,只怕沒少替自己戴綠帽子。
疑心起了便難消,連方勛她都能容,奸夫肯定也不止一個。
可無論她干了再見不得人的事,李代瑁打死也不能說出來,當著家下人的面,她一味示弱,只會讓下人覺得王妃性子好,通情達理,反而是王爺一臉寒霜,不通人情。
寶如柔柔一笑:“上梁不正下梁歪,永兒是個好孩子,可惜教人挑唆壞了,要媳婦說,應該給他找個新人家,讓別人帶著。”
李代瑁緊盯著妻子:“代圣都沒了,這孩子養在府中也不合適。此刻就送到英親王府,先叫老三養著去。”
他轉身便去找僚臣高鶴,高鶴帶著幾個隨行官,上前一步,便要從顧氏手里抱孩子。
顧氏一看高鶴來搶孩子,整張臉都變了,兩眼猙獰,太陽穴上青筋爆著,厲聲道:“我看你們誰敢!”
李代瑁厲聲道:“顧真真,把孩子給高鶴,讓他抱走。”
頓時永兒哇的一聲便哭了起來。顧氏連踢帶打,躲在綰桃身后,叫道:“我看你們誰敢抱走我的孩子,滾開,都給我滾開。”
寶如忽而回頭,沖著李代瑁一個冷笑,那暗示再明白不過:瞧顧氏如今的樣子,若非自己的孩子,她怎會慌成這樣。
“李代瑁,你不要逼我說出難聽的來。”顧氏忽而一聲嘶吼,李代瑁立刻便揚手,止了高鶴。
他當然知道顧氏要說什么,她將兒媳婦抱到自己床上,此時若揚出來,自己倒無事,他和寶如兩個的聲譽就全毀了。如今府中三個兒子一條心的局面,也將毀之一炬。
李代瑁猛然揚手,示意高鶴等人退后,行至顧氏面前,盯著妻子看了許久,攔過她的肩道:“走,我陪你回去。”
在經歷過朱氏之后,李代瑁收斂了所有的野心和欲望,將心思全投注在朝政上。顧氏這個王妃,以他刻薄之眼,縱觀長安,一直覺得她是個賢良,大度,無出其右的女人。
便漸漸沒了初婚時的悸動和情愛,他一直以來都深深尊敬她,知她喜好些小情小意,他在百忙之中的閑暇,偶爾與屬下臣工們聊天,總要委婉的問幾句,如何才能討得妻子歡心。
為了能討她歡心,他這些年也沒有少付過心血。
也許正是因為付出的太多,被欺騙的太多,當她漸漸揭開她輕浮,浪蕩,虛榮而又猙獰的面目時,他不但不覺得憤怒,甚至覺得解脫。
這個婦人讓他厭惡,惡心,他由心敬重了十年的女人,她連白鳳那個短腿,黑膚的淺薄婦人都不如,她就是個十足的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