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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慣常示弱的,兩眼紅紅,凄然一笑,柔聲道:“結發之情,三個子女,若此刻庶子庶媳想讓我這個主母投梁上吊,跳井吃毒,說一聲便是,我皆照做,方勛做的事與我何干,你們又何必都往我身上潑污水呢?”
方程一死,她大松了口氣,此時故意示軟,準備要把寶如和季明德往逼死嫡母的庶子庶媳上靠。
這樣的大帽子若是傳出去,在長安城,李純孝那樣的老古董,和一幫文臣們雖打不過季明德,但唾沫星子就能將他淹死。
老太妃上前一步,嘆了口氣道:“家和萬事興,必是我此生造孽太多,才叫這王府中整日不得安寧。寶如,當初送休書,是我的主意,你要責就責祖母,你母親她萬般無辜,一心只望著滿府和樂,這些事,你可不能怪她。”
對于顧氏這個兒媳婦,多少年敬心教順,容納庶子,包容丈夫的冷漠,盡力侍疾在身邊,老太妃是再無話說的。
她和兒媳婦一條心,當然覺得寶如是在栽贓顧氏,大兜大攬,便要來替兒媳婦證清白。
寶如上前一步,還想再說一句,李悠容蒼白著臉,兩眼一番,忽而就直挺挺往后倒了。
寶如和幾個丫頭扶起李悠容,忙命幾個丫頭把悠容扶走,轉過身來,再道:“祖母常說家和萬事興,媳婦仍是那句話,家和不是和稀泥,王爺,是媳婦要潑污水,還是母親果真與此事有牽扯,我要在此看著,等您問個明白。”
火光明滅,兒媳婦小臉兒紅嘟嘟的,眼神中滿滿的意味深長。
那夜的事,天知地知,除了個苦豆兒和靈郎,再無人知。
寶如一直不滿于他對顧氏的處理,此時當著眾人的面無法說出來,可眼神中的挑釁分明是在恥笑他,恥笑他連個婦人都管束不得。
自打那夜之后,李代瑁便不敢看兒媳婦的眼睛,甚至都不敢看她這個人。
他是個男人,便再清心寡欲,也有七情六欲。
她鮮活,青春,能滿足男人對于女人所有幻想的一切,可她是他的兒媳婦。人有七情六欲,所以發乎情,但人不是畜牲,所以止乎禮。
寶如性溫,也憨,但這并不代表她是個好糊弄的。一點一滴,她這是準備把自己回秦州之后的走投無路,以及顧氏曾經的迫害一點點抖出來。
任誰也逃不過報應,不過早晚而已。
能將兒媳婦剝光送到丈夫床上的人,饒她外表再孱弱無爭,顧氏那顆蛇蝎般的心腸,他是領教過的。
想想自己十年清戒,妻子卻在外跟這樣一個又胖又丑的男人偷情,李代瑁怒火中燒,頭風愈發厲害,但他再來無論再怎么氣沖頭腦,也不會失了理智。
“方衡是今科狀元,亦是個好孩子,本王不欲折他。”李代瑁揮開眾人,一步步走近方勛,筆挺的身姿,道袍緊束,冷冷盯著妻子這形樣猥瑣的奸夫,一字一頓道:“為了孩子的前程,把你在府中的內應說出來,本王保證,殺你,但不追究小衡,如何?”
為了大兒子的前程,方勛略一猶豫,目光投向了顧氏,是保顧氏,還是保他最得意的大兒子方衡。
“是不是她,是不是顧真真?”李代瑁吼道:“難道一個十八歲少年郎的前程,比過一個賤婦,叫你咬緊牙關不吐口?”
寶如,季明德,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向了顧氏。
顧氏兩眼亦回望著方勛,指了指自己的唇,再度凄然一笑,卻是理了理裙擺,一步步走向方勛,顫危危伸出一只纖手,展在方勛面前,柔聲道:“方太醫,我不論你是為何謀害王爺的,顯然,如今人人都當我是主謀,庶子庶媳,非要逼死我這個主母不可。
方才你給方程的那味藥,也賜我一顆好不好?孩子們自有他們的前程,我是顧不得了他們了,二十年榮親王府做兒媳婦,我最得意的兒子還在外征戰,丈夫恨不能我死,如今于我,唯有一死才是解脫,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