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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躲開王定疆無處不在的眼線,趙寶松一家子連寶如也沒有通知,就悄悄兒的離開秦州,往甘州去了。
寶如在那賃來的院門前站著眼中還是院子里無處不是小青苗跑來跑去的身影,憶及他總愛借故偷親她一口,分明自己還是個孩子,卻總拿她當孩子一樣,那好比老祖父的眼神,趴在門上哭了個不能自抑。
“趙寶如?”巷中一人操一口長安官腔,冷冷說道:“真是你?”
這種長安官腔,在秦州很少聽到。寶如頭皮一緊,暗道這些日子季白死了,胡蘭茵也收斂了許多,一座關山相阻,這秦州城不該再有人盯著她的,這人會是誰?
她回頭,岔口胡同不知何時擠了滿滿泱泱的人,清一色的深藍色縐綢武弁服,鑲以銅釘,胄為小牛皮制,頭戴紅纓,腳踏烏靴,騎在高頭大馬上躍躍。
為首一人銀甲白披,見寶如紅腫著兩只眼睛茫然看著自己,縱馬至她面前,兩道英眉下雙眸滿是不耐煩:“本官奉皇上御旨,特來扶老相爺和督察使的尸骨還鄉,爾府祖墳何處?快快帶吾等前去,埋葬罷老相爺,本官得即刻回長安復旨。”
寶如識得這人。小皇帝李少陵的禁軍侍衛長,齊國公尹繼業府的庶子尹玉釗,雖幼時也經常見面,但此人怪癖,幾乎從不與人說話,寶如多和善的性子,幼時還叫這廝抓花過臉。
她回頭,長安來的禁軍侍衛們立刻策馬騰出條路來,后面是敞棚大車載著十幾具大棺,男棺為檀,女棺為柏。從去年十一月死在去嶺南的半途,歷時整整一年,小皇帝才下旨把這些客死異鄉的尸骨斂回秦州。
寶如撫過一具具棺槨,回頭去看尹玉釗,寒天中他仰頭看著天,忽而咧唇一笑,對身邊侍衛說道:“秦州這鬼地方竟是個富庶的,難怪土蕃人隔三差五就要搶一回,富庶而又無兵,連知府一家都被馬匪給殺了,看來成立都護府很有必要。”
那侍衛笑了笑,并不接話。
寶如裹緊披在身上的方巾,身后浩浩蕩蕩兩行青甲侍衛,出秦州城三里路程,五龍坡上,前有大河浩浩,后靠巍峨青山,山凹中前后兩畝寬一快地,前以松柏遮擋,后用青磚圍砌,便是趙放前些年為相時,替自己打理的落葉歸根之處。
這些禁軍侍衛并不動手,他們從秦州城雇了一匹打墳治喪之人,前后不過一個時辰,土包圍墳,青磚鑲飾,連墓碑都立好了。
尹玉釗自始至終不曾下馬,待墓碑鑲好了,縱馬至寶如面前,于馬上略彎腰,黃土枯樹之間,冷目望著地上兩手攥著頭巾,只露出兩只眼睛的寶如。
她哭紅了兩只眼,水汪汪的腫著,亦仰頭望著他。
“本官來的倉促,墓碑還來不及雕刻,上面的字,得勞煩你們自己請匠人雕了,就此別過!”尹玉釗話音一落,策馬便走,馬騰起黃煙陣陣。
就這樣,一群長安來客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過轉眼之前,山凹中憑添幾座新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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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寶如還未進院子,便聽見楊氏和季明德兩個在院子里絆嘴。
她不好進門,站在門外聽著,便聽楊氏吱吱唔唔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你沒瞧著寶如這些日子臉也滋潤了,皮膚也水靈了,那還不是我那些藥的功效?”
季明德道:“鎖陽、草從蓉那些藥品,理經滋血,是給中年婦人們吃的,你若買多了浪費,何不自己吃了它?給寶如成日吃那些東西,虧你想得出來。”
寶如也是真傻,楊氏給什么便吃什么,從不曾提防過她。
楊氏忽而尖叫:“我吃?我一個老婆子,吃那東西作甚?”
其實她今年滿打滿算才三十六,不過在成紀那幾年苦的太過,面皮黑了些,還是個年青婦人。季明德每每叫老娘逼的跳腳:“你才不過三十六七,難道不想著再嫁,要替季丁守一輩子?”
楊氏哇的一聲大哭:“反了反了,天下間居然還有老娘逼兒子再嫁的,我興興沖沖,整日盤算著替你帶孩子,抱孫子,你卻嫌棄我,要我再嫁。
你就說說,離了我,你和寶如能不能自已過?”
季明德與她三句話不投,忽而發現寶如也有半日不見了,撩簾子進西屋也不見人,再兩步沖出院門,便見她站在一從從的木槿枯枝后,揪著一骨碌的種子,正在那兒有一下沒一下的揪著。
她大約新哭過,眼兒紅腫著,臉上還是未干的淚痕,見他出來,扔了那朵花兒,唇角微撇,見他目光掃過來,連忙將目光投向別處,塌著兩溜小肩,深深嘆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