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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寶如也知道季明德其實是打朱氏肚子里出來的,那是他的生母。她和楊氏兩個皆轉身去看季明德,楊氏沾著面與油的手揩了把臉,不敢拂兒子干干凈凈的直裰,努了努嘴道:“到底是你伯娘,好歹過去看一眼吧,娘烙了餅子,等你回來吃。”
季明德伸手,在空中頓一頓,咣一把關上院門,隔門說道:“若能等得,就等我傍晚從學里回來再說。”
蓮姨娘大概哭哭啼啼的走了。寶如還罷了,楊氏像是搶人孩子的匪一樣,又歡喜,又不安心,揩了半天的淚,忽聞一股焦味兒,連蹦帶跳往廚房里翻她的餅子去了。
季白究竟怎么樣了,是生是死,給放回來沒有,寶如沒從季明德那兒套來準話兒。
他走時一再叮囑,叫她關起門來好好休息兩天,那兒都不準去。尤其大房,那怕朱氏真死了,也不準過去。
吃罷早飯,他往隴南書院去讀書了。
寶如忙忙碌碌,清理地上的血跡,洗那幾塊沾了血的白布,剛把布泡進盆里頭,楊氏進來了。
楊氏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羊肉湯,進屋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四處嗅著:“寶如,這什么味兒,為何如此的腥?”
一盆子帶著血的布條就在床底線,楊氏一眼就能瞧見。寶如連忙道:“我來了月信,正泡著準備要洗了!”
一盆血乎乎的湯子,寶如說是月信,楊氏竟也就信了。可見她的心大,難怪兒子做了多少年土匪她一無所知。
她羊肉湯遞給寶如,壓她坐了喝著,細問道:“福慧公主走了?”
寶如點了點頭。楊氏又道:“公主不曾邀你去蕃國做客?”
寶如點頭,又搖頭。羊肉湯帶著股子濃濃的藥材香,將她昨夜凍了一夜的身體烘的熱熱乎乎,格外鮮美,就是太燙,她不停的吸著舌頭。
早晨楊氏四處找這兩個冤家時,路過官驛,風聞一個下了夜的差役在那兒吹牛,說有個婦人要見公主,一口土蕃話流利無比,朗朗大方,竟折服了土蕃之王,那土蕃之王一不查來歷,二不搜身體,竟就把她給放進去了。
當時大家只當差役是在吹牛,畢竟公主哪是那么容易叫人見的。許多人昨夜在官驛外整整守了一夜,連公主的丫頭長個什么樣都沒看到呢。
此時楊氏再想,那婦人,可不就是寶如么?
畢竟是相府的女兒,就算落難,風度擺在那兒。
一個方衡還在秦州守著,眼不丁的又來個公主,公主隨行儀仗都不下千數,萬一見寶如在秦州受苦,把她帶到土蕃去,二房可不得抓瞎。
楊氏焦心無比,只待兒子兒媳婦圓房,將寶如徹徹底底留下來。眼巴巴看寶如喝完了一碗湯,問道:“還要不要?”
寶如連連點頭。楊氏頓時放心,趕忙到廚房去盛湯了。
揭開后灶的小鍋子,里面滿滿的大補之藥,與羊肉燉在一起,湯濃如乳,呈淡褐色。楊氏一勺勺的盛著,暗道如此大補之藥,看你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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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如喝罷湯,洗干凈了季明德的直裰,拍拍打打晾在竹桿上,沒想到胡蘭茵竟又來了。
她穿著件香妃色立領的棉褙子,下系石榴長裙,褙子裁剪太妙,前胸鼓鼓屁股圓圓,那身材簡直像個葫蘆一樣。一身軟肉,十足的媚態,昨兒還誑著準備讓季白賣掉她了,今兒又厚顏無恥,登門了。
她端地是從容,進了院子便道:“寶如,姐姐是來給你賠不是的,你可閑著?”
要說寶如和胡蘭茵的恩怨,一回拆房子差點讓胡安強/暴她,二回準備把她送給王朝宣,昨兒是第三回了,若不是她發現的早,去寶芝堂搬季明德這個救兵,此刻只怕她已經跟著王朝宣那臭烘烘的棺材翻過了關山,下八百里秦州了。
那日常混身一股異香伴著尸臭的王定疆,也不知是準備自己拷問她,還是直接把她送給尹繼業,再回長安,沒了李少源那個未婚夫罩著,僅憑王定疆和尹繼業那兩個惡毒的老貨,就會扒皮抽筋,把她大卸八塊。
胡蘭茵昨日半路發現形勢不對,季白干不過親兒子,所以當機立斷把季白給誆進了土匪的圈套之中,若季明德殺季白,她是第一位的功臣,也不知季明德對這大嫂是個什么態度,寶如如今已經忍不住了。
她出了門,笑道:“竟是大嫂來了,我在洗衣服。”
胡蘭茵拉過寶如叫冷水浸透的兩只手,拿自己才從貂絨袖筒里拿出來的熱手捂著:“昨兒真是對不起,季白逼著我哄你出去,說他有些話兒想跟你說,公公兒媳的不好單獨見面,讓我給你做個伴兒。我也是傻,就信了他,誰知差點害了你,你不生氣吧?”
從她這話來斷,季白就算沒死,也爬不起來了。大房往后得靠季明德,兩個婦人同侍一個丈夫,仇已經打成了死結,是解不開的。
寶如自幼跟著為重臣的祖父與父親,深知一點,人與人之間若結下梁子,那怕對方拿根狗尾巴草在你鼻子前面天天的撩須,也不能亂,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必須是狠招,必須一招置她于死地,永不能翻身。
她沒打算放過胡蘭茵,順著胡蘭茵的話茬道:“瞧大嫂說的,咱們皆是女人,我怎能不理解你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