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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蘭茵指腹忽而似被蟲咬了一口一般，待清醒過來，季明德已經(jīng)捉著她的手，在往那帕子上擠血了。

他道：“你肯定不會告訴季白咱們沒圓房對不對？至于孩子，你想從那兒弄一個回來都行，既做到這一步，索性行行好兒，給季白留個后吧。”

胡蘭茵縮手的功夫，季明德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蒿兒湊了進(jìn)來，望著白帕上漸漸暈染的那滴鮮血，問胡蘭茵：“小姐，這可怎么辦？二少爺也欺人太甚了！”

胡蘭茵將那方帕子揉入手中，咬牙許久道：“家財(cái)萬貫的方衡在秦州，趙寶如遲早會跟著方衡走的，只要趙寶如走了，他會回來的。

寒窗苦讀十四年，他不會止步在秦州，早晚他會發(fā)現(xiàn)沒有我和我的錢，他走不出秦州，也到不了長安，他會回來的。”

月光微涼，胡蘭茵一半是在安慰自己，一半訴的也是實(shí)情，將帕子納進(jìn)了袖子里。

*

西屋蓋的飛快，漸漸山工泥瓦匠們與寶如混熟了，直接開玩笑叫她狀元夫人。她向來傻傻的聽著，給山工們添些茶，抽空兒繡幾方補(bǔ)子。

方衡果真未走，竟在秦州寶芝堂安了家，每日都要往岔口胡同，給趙寶松治腿。

等到八月十五節(jié)的時候，趙寶松已經(jīng)能扔掉拐自己走路了。寶如和黃氏兩個歡喜的什么一樣，親自下廚，好東西見過，也吃過，兩個十指不曾沾過陽春水的大小姐，立勢要替方衡做出一桌大菜來。

魚是大通河里才捉上來的鯉魚，黃氏提回家時還活蹦亂跳的。寶如扣魚鱗的時候，小青苗就在旁邊急的直流口水：“小姑，快燒出來我嘗一嘗？”

季明德一件藍(lán)直裰一年穿到頭，方衡卻與他不一樣，他換了件月白色的錦袍，搖著把蒲扇，雖非仕家子弟，畢竟在長安兩代人的浸淫，唇紅齒白，眸清膚潤，搖著把扇子，也笑吟吟看著寶如要如何替自己燒出道魚來。

將魚端到桌上，方衡挑了一筷子隨即吐掉，偏寶如還問伸長著脖子問：“小衡哥哥，好不好吃？”

方衡捂著嘴，筷子深戳進(jìn)去再挑出來一筷子的腸肚：“寶如妹妹，你難道不知道魚下鍋之前，要先掏肚子么？”

寶如自己挾了一筷子，果真一股腥氣。就連吃什么都香的小青苗，也皺成了苦瓜臉，撇嘴道：“小姑燒的魚可真難吃！”

黃氏連忙端了自己燒的菜上來，咸湯糊菜的，寶如怕方衡還要挑剔，厲眼盯著他，生生叫他點(diǎn)了幾回頭，贊黃氏做的好吃。

吃罷飯，方衡自告奮勇要送寶如回家，街道長長，倆個人的影子也拖的極長。

他道：“我也想明白了，錦上添花，不及雪中送炭，季明德雪中送了炭，我遲來一步，你已經(jīng)不需要我錦上添花。

但他有兩房妻子，季白遲早要公開事實(shí)，把他要回家去。到那時候，二房無子，你這個二房的兒媳婦，又該何去何存？我等你到那時候。”

寶如停在街上，因惑不解：“等等，小衡哥哥，什么叫季白要把他要回去，什么叫二房無子，我怎的聽不懂你這話？”

方衡也是驚訝：“季明德竟沒跟你說過？他與季明義原是雙生，都是季白的兒子，是因?yàn)榧径o子，怕季丁要絕戶，才過繼給二房的。”

寶如忽而打個寒顫：“你這話是真的？明德知道否？”

方衡道：“當(dāng)然知道，我前幾天還聽他與我爹聊起，這并不算大秘密。”

寶如再打一個寒顫，知道是親生父親還敢下手，冷眼看季白眼看溺死于荷花池中也不施以援手，她真是怕季明德怕到了骨子里。

而那個殺人未遂的兇手，此刻就在劉家當(dāng)鋪的門上站著，還是那件洗到發(fā)白的藍(lán)色直裰，真裂嘴笑著，一口白牙，兩個酒窩兒，一臉的溫和，妥當(dāng)，可信賴。

他倒不喜與人翻臉，上前兩步握過寶如的手，笑著與方衡寒喧：“聽聞你針灸的手藝越來越好，直逼舅舅，要不要我在寶芝堂外替你寫張字報(bào)，也坐堂診脈？”

方衡淡淡一笑：“那倒不必，但趙寶松的腿，我還是能治好的。我?guī)退尾〉倪@段日子，你就加緊你的學(xué)業(yè)，畢竟明年三月到京兆府，咱們還要一同進(jìn)考房，你若名落孫山，也會說不過去對不對？”

做為京兆府的解元，方衡年不過十八，比季明德還小兩歲，策論做的出神入化，當(dāng)初得解元時，考官批注直批注他的文章：剖文如剖體，深入淺出，出神入化。

一個秦州解元，怎能與京兆解元相比。方衡話里帶著刺，滿是挑釁。

季明德一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