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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走近幾步，卻覺得那背影愈發(fā)熟悉，直到看到白仁華的半側(cè)臉，不由怔在原地。

白鷺站白仁華背后等了好一會(huì)兒，見他爸遲遲不起身，于是慢慢走近。白仁華不曾察覺，直到他開口：“爸？”

白仁華這才一愣，站起身來，咧著嘴朝他嘿嘿一笑。

“你在看什么？”白鷺問。

白仁華眼睛朝地上掃，告訴他，他是在看車子底盤。

"這跑車馬力得多足啊，開起來都是嗚嗚嗚地叫。嘿。"

“……”白鷺盯著白仁華不敢同他對(duì)視的眼，再看他耳邊的幾根白發(fā)，遲疑幾秒，問，“你想試試嗎？開車。”

白仁華猛地抬起頭來，緊接著低下頭，笑著擺手，“不了不了。我哪兒開得了哇。開不了。”

白鷺看他抗拒的模樣很是心酸，但還是告訴他，

“開得了。爸。你以前一直是能開車的，你忘了？你以前開車很厲害，就算開桑塔納，你緊緊踩住油門，還是能痛快地把其他人甩老遠(yuǎn)。”

“……”白仁華先是一愣，隨即又下意識(shí)擺起手來，“開不了，開不了。”邊說邊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白鷺卻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爸，試試吧，走出來吧。該走出來了。誰都會(huì)犯錯(cuò)的，何必一直把自己困在錯(cuò)誤的過去？”

白仁華黯然無光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嘴角不自然的笑卻斂起了。

“試試吧。”白鷺期待地望著他，嘴里重復(fù)。

他打開了主駕車門，按著白仁華的背將他推進(jìn)車?yán)铮笞约号苓^車頭，坐上了副駕。

他將鑰匙遞向白仁華，默默等了好一陣子，直到看白仁華臉上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緩緩接過鑰匙。

他低著頭打量鑰匙上的英文，低聲問：“這到底是什么車？”

“路特斯，以前叫蓮花。”

“啊……”白仁華笑著皺起眉來，手撫摸過中控臺(tái)，撫摸做工精致的按鍵，撫摸過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握住方向盤緊了緊，眼神卻像在哭，

“原來是蓮花跑車。我以前年輕的時(shí)候，看港片，在里頭見過的。就是這么多年了，忘了。”

“那開開看吧。”白鷺幫他把鑰匙插進(jìn)鑰匙孔里。

白仁華朝后緊靠住椅背，腳踩在踏板上，擰動(dòng)鑰匙，在聲浪震起的下一秒，臉?biāo)查g緊繃了。

白鷺注意到他的肩膀止不住的輕微抽動(dòng)，輕拍他的肩頭。

“沒事的，爸。沒事的。邁出這一步就好。不是你的錯(cuò)。顏一行的腿不是你的錯(cuò)，機(jī)繡廠倒閉也不是你的錯(cuò)……”

白仁華流淚了，他的嘴角依然咧著笑，眼淚卻沿著眼角的皺紋不斷淌下來。他分明開導(dǎo)過自己無數(shù)遍，說的也是同樣的話，然而聽到這些話從自己兒子嘴里說出來，他卻像是沙漠里迷路的人終于等到綠洲。

他踩下油門，被聲浪轟得靈魂出竅，流著淚，一下就將車開出百米，在周遭路人或艷羨或好奇的注視下，笑著抹去遮擋視線的淚。

“真給勁啊，這車。方向盤真重。避震真硬。”

他的肩膀仍止不住抽動(dòng)，目視前方，問白鷺想去哪里。

這一刻，白鷺覺得回到了小時(shí)候。

那一年他八歲，家里剛買新車，白仁華拉著他的手走到車前，打開副駕的門，催他坐進(jìn)車?yán)铮瑤退瞪习踩郏鈿怙L(fēng)發(fā)地問：

“白鷺，想去哪兒？”

白鷺忍下眼淚，報(bào)了陳柏然公寓的地址。

車在公寓前停下，白仁華透過前擋玻璃朝公寓大樓張望。

“陳柏然這會(huì)兒住這啦？”

“嗯。”

白仁華笑笑，“這地方房?jī)r(jià)不便宜啊。”

“……”白鷺沒做聲，下了車，提醒白仁華回去的路上小心，慢慢開。

白仁華用他那雙被命運(yùn)磋磨得沒了光的雙眼盯著白鷺，點(diǎn)頭，終是問了他一句。

“白鷺，你說我當(dāng)初該拿廠，還是拿錢呢？”

他日復(fù)一日地在內(nèi)心盤問自己當(dāng)初的這個(gè)抉擇，即使知道無論選哪條路，最終都可能走向一事無成的終局，仍無法停止自問。

那是他給自己心里打下的死結(jié)，也是他親手澆筑的囚困自己的牢籠。

白鷺望了他爸很久，最后低聲道：“爸，無論拿什么，都過去了，往前看吧。”

第52章

聽到跑車的響動(dòng)，陳柏然從公寓樓探出腦袋來。

看到白鷺從那造型招搖的銀色跑車副駕下來，陳柏然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之后見白鷺一路小跑到主駕邊，扣扣車窗，等主駕上的人搖下車窗后又同那人說了好幾句，退開幾步，立定在原地，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目送跑車混入車流，消失不見，這才跑進(jìn)公寓樓。